有感五首
将帅蒙恩泽,兵戈有岁年。至今劳圣主,何以报皇天。白骨新交战,云台旧拓边〔一〕。乘槎断消息,无处觅张骞〔二〕。
〔一〕拓边:唐自武德以来,开拓边境,地连西域,皆置都督府州县,开元中,置朔方等处节度使以统之。禄山反后数年间,西北数十州相继沦没,尽取河西、陇右之地,自凤翔以西,邠州以北,皆为左衽矣。
〔二〕张骞:李之芳被留,次年始放还,故云。
幽蓟余蛇樊作封豕,乾坤尚虎狼。诸侯春不贡,使者日相望。慎勿吞青海,无劳问越裳。大君先息战,归马华山阳。
笺曰:是时史朝义下诸降将,奄有幽、魏之地,骄恣不贡,代宗懦弱,不能致讨。此诗云“慎勿吞青海,无劳问越裳”,安有节镇之近不修职贡,而顾能从事远略者乎?盖叹之也。“息战”“归马”,谓其不复能用兵,而婉词以讥之也。李翱云:“唐子孙不能以天下取河北。”正此意也。旧注谓戒人主生事外夷,可谓愚矣。
洛下舟车入,天中贡赋均。日闻红粟腐,寒待翠华春。莫取金汤固,长令宇宙新。不过行俭德,盗贼本王臣。
笺曰:自吐蕃入寇,车驾东幸,天下皆咎程元振,又以子仪新立功,不欲天子还京,劝帝且都洛阳,以避蕃寇,代宗然之。子仪因兵部侍郎张重光宣慰回,附章论奏。代宗省表垂涕,亟还京师。其略曰:东周之地,久陷贼中,宫室焚烧,十不存一。矧其土地狭阨,才数百里间。东有成皋,南有二室,险不足恃,适为战场。明明天子,躬俭节用,苟能黜素餐之吏,去冗食之官。抑竖刁、易牙之权,任蘧瑗、史鳅之直,则黎元自理,盗贼自平,中兴之功,旬月可冀。公诗云:“莫取金汤固,长令宇宙新。不过行俭德,盗贼本王臣。”正括汾阳论奏大意。
丹桂风霜急〔一〕,青梧日夜凋〔二〕。由来强干地,未有不臣朝。受钺亲贤往〔三〕,卑宫制诏遥。终依古封建,岂独听箫韶。
〔一〕丹桂:汉成帝时谣:桂树华不实,黄雀巢其颠。注:桂赤色,汉家象。
〔二〕青梧:上官仪《册殷王文庆表》:栽梧,德成观梓。
〔三〕受钺:乾元二年,史思明僭号于河北,李光弼请以亲贤统师,以赵王系为兵马元帅。诏曰:靖难平凶,必资于金革,总戎授律,实仗于亲贤。次年四月,以亲王遥统兵柄。宝应元年,代宗即位,十月,以雍王适为天下兵马元帅。
笺曰:初房琯建分镇讨贼之议。诏曰:令元子北略朔方,命诸王分守重镇。诏下,远近相庆,咸思效忠于兴复。禄山抚膺曰:“吾不得天下矣。”肃宗即位,恶琯,贬之,用其诸子统师。然皆不出京师,遥制而已。宗藩削弱,藩镇不臣。公追叹朝廷不用琯议,失强干弱枝之义,而有事则仓卒以亲贤授钺也。“丹桂”言王室,“青梧”言宗藩也。“卑宫制诏”即天宝十五载七月丁卯制置天下之诏也,谓其分封诸王,如禹之与子,故以卑宫言之。《壮游》诗:“禹功亦命子。”此其证也。落句言不“依古封建”,而欲坐听箫韶,不可得也。公之冒死救琯,岂独以交友之故哉!
盗一作胡灭人还乱,兵残将自疑。登坛名绝假,报主一云执玉尔何迟。领郡辄无色,之官皆有词。愿闻哀痛诏,端拱问疮痍。
笺曰:李肇《国史补》:开元以前,有事于外,则命使臣,否则止。自置八节度、十采访,始有坐而为使,其后名号益广。大抵生于置兵,盛于专利,普于衔命。于是为使则重,为官则轻。故天宝末,佩印有至四十者。大历中,请俸有至千贯者。宦官内外,悉属之使,旧为权臣所管,州县所理,今属中人者有之。此诗云:“登坛名绝假。”谓诸将兼官太多,所谓坐而为使也,领郡辄无色,州郡皆权臣所管,不能自达,故曰“无色”也。“之官皆有词”,所谓为使则重,为官则轻也。《送陵州路使君》诗云:“王室比多难,高官皆武臣。”与此正相发明。东坡谓唐郡县多不得人,由重内轻外者,此天宝以前事。以言乎广德之时,则迂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