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洛城北谒玄元皇帝庙

冬日洛城北谒玄元皇帝庙〔一〕

庙有吴道子画《五圣图》。

配极玄都，凭虚一作高，又作空禁御一作籞长〔二〕。守祧严具礼〔三〕，掌节镇非常。碧瓦初寒外，金茎一气旁。山河扶绣户，日月近雕梁。仙李盘根大〔四〕，猗兰奕叶光〔五〕。世家遗一作随旧史〔六〕，道德付一作冠今王〔七〕。画手看前辈，吴生远擅场〔八〕。森罗移地轴，妙绝动宫墙。五圣联晋作连龙衮〔九〕，千官列一作引雁行〔十〕。冕旒俱秀发〔十一〕，旌旆尽飞扬。翠柏深留景，红梨迥得霜。风筝吹玉柱，露井冻《英华》作动银床〔十二〕。身退卑周室，经传拱汉皇〔十三〕。谷神如不死，养拙更何乡一作方。

〔一〕玄元皇帝庙：封演《闻见记》[1]：国朝以李氏出自老君，故崇道教。高祖武德三年，晋州人吉善行于羊角山，见白衣老父呼谓曰：“为吾语唐天子，吾是老君，即汝祖也。今年无贼，天下太平。”高祖即遣使致祭，立庙于其地。高宗乾封元年，还自岱岳，过真源，诣老君庙，追尊为玄元皇帝。《唐书》：开元二十九年，制两京诸州各置玄元皇帝庙。天宝元年，陈王府参军田同秀上言，玄元皇帝降于丹凤门之通衢，告锡灵符在尹喜故宅，上遣使就函谷关尹喜台西发得之，乃置玄元庙于天宁坊，东都于积善坊临淄旧邸，亲享于新庙。九月，改为太上玄元皇帝宫。二年，改为太清宫，东都为太微宫。此诗作于称庙之时，当是开元末年。

〔二〕禁御：《羽猎赋》：禁御所营。应劭曰：御，止也，谓禁止往来。

〔三〕守祧：《周礼》：守祧，掌守先王先公之庙。祧，注曰：庙谓太祖之庙，及三昭三穆，迁主所藏曰祧。先公之迁主，藏于后稷之庙；先王之迁主，藏于文武之庙。今于玄元之庙，严守祧之礼，不亦过乎。《唐书》：老君庙置令丞各一员。

〔四〕仙李：《神仙传》：老子生而能言，指李树曰：“以此为我姓。”唐太宗《探得李》诗：“盘根直盈渚，交干横倚天。”

〔五〕猗兰：《汉武内传》：景帝使王夫人移居崇芳阁，改为猗兰殿。旬余，景帝梦神女捧日以授王夫人，夫人吞之，十四月而生武帝，以猗兰对仙李，亦以汉武比玄宗也。

〔六〕世家：《史记》伯夷为列传之首，开元二十三年，老子、庄子奉敕升为列传首，处伯夷上。唐封玄元父周上御大夫为先天太皇，母益寿氏为先天太后。

〔七〕道德付今王：封演《闻见记》[2]：开元二十一年，明皇亲注老子《道德经》，令学者习之。《旧书》：开元二十年，诏两京及诸州置崇玄学，其生徒令习《道德经》及《庄子》《列子》《文子》等，每年准明经例举送。《选举志》：《道德经》注成，诏天下家藏其书，贡举人减《尚书》《论语》而考试《老子》。

〔八〕吴生远擅场：《名画记》：吴道子，阳翟人，明皇召入禁中，改名道玄，因授内教博士。张怀瓘每云：吴生之画，下笔有神，是张僧繇后身也。《东京赋》：秦政利觜长距，终得擅场。注：终擅一场也。《唐国史补》：唐人燕集必赋诗，推一人擅场。

〔九〕五圣：天宝八载闰六月，上亲谒太清宫，册圣祖玄元皇帝尊号为圣祖大道玄元皇帝。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皆加“大圣皇帝”字。朱景玄《画断》：吴生画东都玄元庙五圣千官，宫殿冠冕，势倾云雷，心夺造化，居神品之上也。康骈《剧谈录》：东都北邙山有玄元观，南有老君庙。台殿高敞，下瞰伊洛，神仙泥塑之像，皆开元中杨惠之所制。奇巧精严，见者增敬。壁有吴道子画五圣真容，及老子化胡经事，丹青妙绝，古今无比。蔡宽夫云：吴生画，国初犹存，真宗朝陵经过，爱其笔迹，命行在画工遍阅之，后诏有司修葺，墁壁见毁。

〔十〕千官：《雍录》：天宝五载，于太清像设东刻石为李林甫、陈希烈之形，后又制杨国忠而瘗林甫，知吴生所画千官，皆生面也。

〔十一〕冕旒：《雍录》：太清宫成，采白石为玄元圣容，衮冕之服，当扆南面，玄元庙当亦如此。

〔十二〕银床：《淮南王篇》：后园凿井银作床，金瓶素绠汲寒浆。梁简文《双桐生空井》诗：银床系辘轳。庾肩吾《九日》诗：银床落井桐。吴曾曰：《山海经》：昆仑墟有九井，以玉为槛。银床者，以银作阑，犹《山海经》所谓以玉为槛耳。

〔十三〕经传：《老氏圣纪图》：河上公授汉文帝道德二经旨奥，帝乃斋戒受之。《唐会要》：开元七年，左庶子刘子玄上议：今之所注《老子》是河上公，其序云：河上公者，是汉文帝时人，结茅庵于河曲，因以为号，以所注《老子》授文帝，因冲空上天。不经之鄙言、流俗之虚语。《汉书·艺文志》注：老子者有三家，河上所释无闻焉，请黜河上公，升王弼所注。司马微亦云：《汉史》实无其人，然所注以养神为宗，以无为为体，请河、王二注俱行。

笺曰：“配极”四句，言玄元庙用宗庙之礼，为不经也。“碧瓦”四句，讥其宫殿逾制也。“世家遗旧史”，谓《史记》不列于“世家”。开元中敕升为“列传”之首，然不能升之于“世家”，盖微词也。“道德付今王”，谓玄宗亲注《道德经》及置崇玄学，然未必知“道德”之意，亦微词也。“画手”以下，记吴生画图，冕旒旌旆，炫耀耳目，为近于儿戏也。老子五千言，其要在清静无为，理国立身，是故身退则周衰，经传则汉盛。即令不死，亦当藏名养拙，安肯凭人降形，为妖为神，以博世主之崇奉也。“身退”以下四句，一篇讽谕之意，总见于此。

[1] 闻见记：原<span class=false>作</span>“见闻记”，据本书改。

[2] 闻见记：原<span class=false>作</span>“见闻记”，据本书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