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朔君

袁绍字本初，在冀州(1)。有神出河东(2)，号度朔君，百姓共为立庙。庙有主簿，大福(3)。陈留蔡庸为清河太守，过谒庙。有子名道，亡已三十年。度朔君为庸设酒，曰：“贵子昔来，欲相见。”须臾子来。度朔君自云父祖昔作兖州。有一士姓苏，母病，往祷。主簿云：“君逢天士留待。”闻西北有鼓声，而君至。须臾，一客来，着皂角单衣，头上五色毛，长数寸。去后，复一人，着白布单衣，高冠，冠似鱼头，谓君曰：“昔临庐山，共食白李，忆之未久，已三千岁。日月易得，使人怅然。”去后，君谓士曰：“先来，南海君也。”士是书生，君明通五经，善《礼记》，与士论礼，士不如也。士乞救母病。君曰：“卿所居东有故桥，坏久之，此桥乡人所行，卿母犯之。卿能复桥，便差(4)。”

曹公讨袁谭(5)，使人从庙换千疋绢，君不与。曹公遣张郃毁庙(6)。未至百里，君遣兵数万，方道而来。郃未达二里，云雾绕郃军，不知庙处。君语主簿：“曹公气盛，宜避之。”后苏并邻家有神下，识君声，云：“昔移入胡，阔绝三年。”乃遣人与曹公相闻：“欲修故庙，地衰不中居，欲寄住。”公曰：“甚善。”治城北楼以居之。数日，曹公猎得物，大如麑(7)，大足，色白如雪，毛软滑可爱。公以摩面，莫能名也。夜闻楼上哭云：“小儿出行不还。”公拊掌曰：“此物合衰也。”晨将数百犬，绕楼下，犬得气，冲突内外。见有物大如驴，自投楼下，犬杀之，庙神乃绝。

【注释】

(1)冀州：古九州之一。自汉至清为行政区划名。汉武帝时为十三刺史部之一，辖境大致为河北中南部，山东西端和河南北端。后代辖境渐小，治所亦迁移不一。

(2)河东：郡名。秦置，郡治安邑，故城在今山西夏县北。

(3)大福：祭祀所用酒肉很多。这里指代祭祀的人很多。福，祭祀所用酒肉。

(4)差（chài）：痊愈，病除。

(5)袁谭：袁绍之子。

(6)张郃：三国时名将，初从袁绍，后归曹操，封都乡侯。

(7)麑（ní）：幼鹿。

【译文】

袁绍字本初，据有冀州。有一个神物出现在河东，号称度朔君，百姓共同为他建立神庙。庙里设置主簿，香火很旺。陈留人蔡庸任清河太守，来拜谒神庙。他有个儿子叫蔡道，死了已经三十年了。度朔君摆设酒席招待蔡庸，说：“你儿子先前来了，想见你。”一会儿，他的儿子就来了。度朔君自称他的父辈从前住在兖州。有一个读书人姓苏，母亲生病了到庙里祝祷。主簿说：“度朔君会见天士，请等一下。”听见西北方向有鼓声，度朔君来了。过了一会儿，来了一位客人，穿着皂黑色的单衣，头上长着五色的毛发，长好几寸。他走之后，又有一个人，穿着白布单衣，戴着高帽子，帽子像鱼头，对度朔君说：“从前到庐山一起吃白李，想起来没多久，已经三千年了。时间很容易过去，使人感到惆怅。”他走后，度朔君对苏士说：“前面来的是南海君。”苏士是个书生，度朔君通晓五经，尤善《礼记》，他和苏士讨论礼，苏士不如他。苏士请他救母亲的病。度朔君说：“你家的东边有一座旧桥，坏了很久了，这座桥乡人常走，你的母亲被它伤害。你能修好桥，病就好了。”

曹操征讨袁谭，派人到神庙换取一千匹绢，度朔君不肯换给他。曹操派张郃来毁庙。离庙一百里，度朔君就派了数万神兵，并道赶来。张郃离那里还有二里，云雾围绕他的军队，找不到庙在哪里。度朔君对主簿说：“曹操气势很盛，应该避开他。”后来苏家和邻居家有神降临，听得出是度朔君的声音，说：“先前移入胡地，分别三年了。”于是他派人去与曹操商量：“想修原来的神庙，那地方衰败不合适居住，想寄居到一个地方。”曹公说：“很好。”收拾城北的一座楼给他居住。几天以后，曹操猎获一个动物，像麑鹿大，大脚，颜色白得像雪，皮毛软滑令人十分喜爱。曹操拿来擦脸，没有人说得出它的名字。晚上听到楼上哭着说：“小儿外出没有回来。”曹操拍掌说：“这个怪物真要衰败了。”第二天早晨带了几百只狗围绕楼下。狗闻到气味，在楼里楼外横冲直闯。看见有个怪物像驴那么大，自己跳下楼，狗咬死它，庙神就灭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