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4月19日
维维:
三月卅一日收到你当月二十六日的来信。
从治疗过程那么长,可以想到病情比较重。虽然已经好了,你身体本来不好,今后应当更当心了。特别是每年的秋冬之交和冬春之交,很容易重犯。千万不要大意。——这几句极其平常的话,是70年代以来,我自己的经验总结,希望对你有点用处。看你的信,深感你的负担重。在中国,妇女只有花木兰、穆桂英这类传说中的人物得到歌颂,穆桂英甚至可以当众把杨延昭吓服了,但是从此以后,她就承担起一般妇女的苦难。你算是有独立地位的女性了,但是,“总比男人甚一重”这句老歌中说的话,并未过时。从这里,可以看出中国妇女解放的程度。这方面,你的体会一定比我深刻。
○○○(大女婿)去云南,可以开开眼界。上海人是应当到那些地方去看看。看了以后,或者认为中国要革命,或者认为还是上海好,千万不要离开上海,就像我听到有人说的,给两百块钱一个月也不参加医疗队。还是鼓励他为少数民族服务,了解一下社会的实际,这对一个医生同样是重要的。既然“好事”落到自己头上,就把它做好。至于○○(大外孙),恐怕不大好办,这一套教育体制,是根深蒂固,不容易改。人们都不满意,但是又没有人去改,只好让孩子在困难中经受锻炼了。事实上,千百年来,真正对中国人民作出贡献的,多数还是重点学校以外毕业、或者什么学校也没进过的。
北京的天气,同上海一样不正常。照往常,这时北京温度要比上海高,现在几乎一样。
我的身体没有什(么)明显变化。三月初,做过B超声波,心电图、大小便检查,四月初又查了一次血。据医生告,这些检查结果都正常。每天仍吃中药。血压正常。照常规看,不算坏。但是,自我感觉不如以前。体重没增加。虚弱没有改善。便秘仍然没有解决,有两个月,不吃泻药就干,吃了又拉稀。几经周折,有两三个星期比较好了,上个星期又不行了。同时,四月九日,眼睛又一次出血。这可能是一种信号,说明血管脆,经不起某种压力,便秘就很容易造成这种压力。而便秘,据我看,是同肝病联系着的。现在,这些毛病“轮流突击”,好像互不相干,实际上是互相影响。这个星期四,中医调整了处方,昨今两天,大便又正常了。眼睛出血也已吸收。精神好了些。总之,身体还可以过得去,潜在的毛病比较大,也还没有那[哪]一种病被宣布为中期、晚期,所以也不必为此担心。你们的负担够重的了,能够完成你们的任务就不容易。只要你们过得好,也就是对我的一种安慰了。你们忙,从厂里回来,很累,又有家务,还是保重身体要紧。你可以和毛弟分分工,轮流给我写写信,告诉我一点情况就行了。杜甫说“家书抵万金”,是因为当时有战事,又三个月之久才接到信的缘故。每一季度,有一封信就行了。
还有一点话,留在给毛弟的信里写。
再,以后写信,要提一下我给你们的信收到没有,免得丢掉信也不知道。
祝你好,能更壮一点才好。
爸爸
一九八七年四月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