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廿九日

星期二

TUESDAY，NOV 29，2016

2016年11月29日

农历丙申年·十一月初一

［总评］

常有人说，读红楼，到了海棠社、桃花社、芦雪广联诗、凹晶馆联诗等处，无非吃饭写诗，没什么意思，会跳过去。也难怪，作为一门快要失传的手艺，大多数人都不熟悉这种文字游戏的规则了——陌生便隔膜，隔膜便难生欢喜心，这是正常的。只是曹公大约会比较郁闷。因为书里的诗，虽然安在各人名下，口吻毕肖，黛玉的就像黛玉的，宝钗的就像宝钗的，贾环的就像贾环的，但大抵应该都是出自曹公手笔。比如七十五回有脂批说“缺中秋诗俟雪芹”，意思是中秋这几首诗还没写出来，要等雪芹，其他人干不了这活儿。第一回也有一条脂批说“余谓雪芹撰此书中，亦为传诗之意”，意思说，曹雪芹为什么要写这部书？最大的愿望之一，是要把自己的诗歌，夹在其中流传下去。因为在那个时代人的眼中，小说算个什么呢，诗歌才是正道。谁料到，才不过二百年，形势就改变如此：只有写小说，才更容易获得诺贝尔奖；有人批评鲁迅文学水平不高，说都是因为把精力用在写杂文上，不肯多写几篇小说，尤其长篇；红楼自己呢，对出版者来说，简直不是印书，是在印利润。曹公的这几首诗，如果不是夹在红楼里，想拎出来做个《悼红轩诗草》单行本，恐怕要四处托人才行。古典诗歌的年代，已经走远了。

学写近体诗而能守格律，应该算是一种美德。好比一门手艺，入门的时候总要按着规矩来。即便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也还有个“不逾矩”管着。若不是不世出的天才，就别指望意境、神韵什么的了，有点真趣就算上品。

古代台阁体虽有种种缺点，但古人大多学而优则仕，废话也能合辙押韵，今人多仕而优则学，下笔可想而知。所以，读到红楼诗社段落时，如果能拿一本韵书，留心看下小姑娘们用的字属于哪个韵部，有没有该平的平、该仄的仄、该对的对、该粘的粘，哪些字今平昔仄，哪些字今仄昔平……好歹也能长点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