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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我的祖国的缪斯！最崇高的诗神！
群山之上的初生儿！天上的彩云
所诞生，你的襁褓是圣洁的空气，
你已长久独踞在北方的洞穴里，
那时我们的英格兰还是个狼窟；
我们的森林还没有人声传入，
第一个德鲁伊特[131]还没有诞生；—— 你却已坐镇在我们的旷野之中，
沉迷于孤独的深思，未来的预卜。
东方的声音传来了，调子严肃：——10
但你忍耐着。于是阿波罗的花环——
九位缪斯[132]歌唱了：——你仍然预言
本国的光荣，她们叫唤也没用，
“到这里来吧，岛国的妹妹！”美人
奥索尼亚[133]开口了；她一再发出
更高的召唤：——可是你仍然致力于
你祖国的未来。哦，你已经获胜，
赢得了辉煌的成就！这事已完成，
否则，我们后来的岁月都将是
精神的荒漠。伟大的缪斯！你深知20
肉体的牢笼怎样禁闭并磨损
我们灵魂的羽翼：沮丧使我们
不得安枕；而翌日新鲜的清早
发出明亮的光来，仿佛在嘲笑
我们这迟钝的、死气沉沉的生命。
我早就说过，那向你忏悔的人
多幸福！但我想到已往的诗人们，
我不能祈祷：——到现在我也不能——
因此我心怀谦恭，走向目的地。
“我好苦啊！我竟然愚蠢地离弃[134]30
我的亲爱的故乡！愚蠢的少女！
无数人曾同你一起，向恒河以及
可爱的田野告别，那时多欢乐！
一个无助者会感到，澄澈的溪河
寒冷入骨；成熟的葡萄更酸涩：
伟大的神明啊！我只愿呼吸片刻
故乡的空气——我只愿在家乡死去。”
恩弟米安正在向上苍的穹庐
呈递上他的誓愿作为大献祭，
这些话传到他耳际。他在翠绿40
多刺的、交缠纠结的灌木丛里，
把头低下来，俯身聆听那话语，
像母鹿寻找隐匿的幼鹿般焦急。
“这里没人帮我吗？仁慈的嗓音里
没发出生命的曙光来？没有蜜语
使我这沉郁哀伤的精神变欢愉？
没手同我的手游戏？没有樱唇
能使我沉迷拜倒？也没有眼睛
在我的胸前流盼？没有人先我
而死去，除非这眼睛闪射灵火50
释放它的奴隶！——我迷惘，我忧郁。”
凯利亚山谷的主人[135]呵，你还不如
被抛入旋涡，化作轻烟而消失，
热情的山民！难道你必须独自
悲苦，忍受一个女人的叹息吗？
不要看她的娇态！福柏[136]无情吗？
月神福柏美多了——不要再凝望：——
你若要观看美色的全部贮藏，
那就看她在森林草地上喘息！
这些乌亮的鬈发包含的柔意60
不胜过懒懒搁在这发间的那双
手臂吗？看到那两眼可爱的目光
像秋波流转，寻找温暖的欣喜——
那欣喜有如鸽子栖息在暗巢里，
倚在双瞳的眼帘外——不感到如此
彻骨的痛苦吗？——听！
“但愿赫耳墨斯
用仙杖把这朵花点成人的形体！
林中的海阿肯托斯[137]才能够逃离
绿色的牢狱，到这里向我跪下来，
称我为女王，他的再生的主宰！70
啊，我多么善于爱！——我的心为这
不幸的青年软化了——爱啊！对于我
满腔的思绪蕴蓄的情深意浓
我感到惆怅的亲切，温婉的顺从，
要是不流泪，我的生命就消亡！——
你听而不闻、无知无觉的时光，
还有你古老的森林，请相信这话，
只有情人的眼里才闪出电花，
才流出纯真的甘露：没哪种声音，
无论怎样地美妙，能够像情人80
说出的话语那样，使人听了就
天旋地转地死去：没人会吐一口
气儿跟草原的空气交融在一起，
除非喘息着四处走走，从心底
窃取到一份热情！”——
他斜身倚着
树枝，挺可怜。他当然不会在此刻
渴念另一个情人：即便是做梦，
梦里有这样的念头，那也是不恭！——
他想，“为什么我没有成为死者，
既然通过黑土地，通过大海波，90
我被带到了这样痛苦的境地？
女神！我爱你的热情毫不降低：
凭朱诺[138]的笑起誓，我决不背离你—— 决不呵——只要海潮在涨落不息。
我有三重魂！啊啊，愚蠢的矫情——
对两人，对两人，我的爱同样无垠，
我感到我的心为她们剖作两半。”
仿佛被美色所杀，他这样呻唤。
女郎的芳心急跳，他能够看出
她温柔的胸脯正在剧烈地起伏。100
从绿荫深处他跃起：她躺在一旁，
有如新篱上麝香玫瑰般芬芳；
她的四肢在颤动，她眼睛灵活，
轻轻地闭上。他试着把话诉说。
“美丽的姑娘，可怜我！请你宽恕
我这样冒犯你那圣洁的居处！
请你原谅我，我满腔都是来自
你的忧愁啊，娇美的窃贼！天使！
你已盗走了我的羽翼，我本想
用它来飞上天去。亲爱的姑娘，110
既然你是我的刽子手，我自己
也感到爱和恨、痛苦和幸福以及
泛滥的热情压倒我——这全部故事
对于我都将在片刻间彻底消失；
那就请对我的迟暮一展笑容：
因为我深受折磨的头脑要发疯，
就请你做我的保姆，教我懂得
临终时怎样吻那手有如百合。——
为我哭泣了？那我就再无遗憾。
命运之神呵，发怒吧！直到苍天120
比幽冥更黑，布满洞穴的大地
碎裂。凭约夫的云霓腰带起誓，
这滴滴泪水促使我一心渴念
去迎接遗忘。”——几乎要柔肠寸断，
这少女啜泣片刻，然后回答说：
“为什么会落得这样忧伤难过，
如你所说的？这些草木幽深处
不是藏不住晦气吗？溪水在汩汩
发出可怕的声响吗？那边的歌鸫，
训练毛羽未丰的雏儿向林中130
试飞时，是否把故事低声述说？——
别讲伤心事，年轻的来客，否则
今夜冷蜗牛会粘上玫瑰。虽然你
也许愿意，可我想如果不陪你，
只叹气，让昼夜流逝，直叹到天色
微明，这将是罪过，真正的罪过！”
恩弟米安说，“事情过去了，好姑娘！
我爱你！可我的日子决不会久长。
为了使我有耐心，还请你开口：
让我弥留时听到音乐，我不求140
更多的欢悦——我要向一切告别。
难道你不再呼唤另外的世界，
在印度溪河的附近低语？”——于是她
端坐在森林中央的树荫底下，
出于怜悯，唱出这首回旋歌——
“真叫人忧伤！
为什么要向
朱唇借颜色，那健康的自然红艳？——
要把少女的羞容
送给白玫瑰花丛？150
也许你手指带露碰到了雏菊瓣？
“真叫人忧伤！
为什么要向
鹰隼的眼睛借来那闪亮的热情？——
要把光送给流萤？
暗夜里不见月明，
要在水妖出没处给海浪镀银？
“真叫人忧伤！
为什么要向
哀鸣的舌头借来那柔曼的歌声？——160
要在惨淡的黄昏
把它递送给夜莺，
你可以披着寒露静静地聆听？
“真叫人忧伤！
为什么要向
五月的欢乐借来那心灵的轻盈？——
一个情郎不会把
樱草花轻易踩踏，
哪怕他跳舞从黄昏跳到天明——
也不踩你的园内170
任何圣洁的花蕾，
无论他在哪儿游戏，玩儿得高兴。
“对于那忧烦，
我说声再见，
原想把她呀远远地抛在后头；
但是可喜呀可喜，
她爱我情深意蜜；
她对我是这样忠诚，这样温柔：
本来我想骗骗她，
然后我就离开她，180
但是啊！她这样忠诚，这样温柔。
“在我的棕榈树下，在溪河岸旁，
我坐着哀哭：在这广大的世界上，
没有一个人来问我为什么哀哭，——
因此我继续
用我忧惧般寒冷的泪水给睡莲
花儿杯斟满。
“在我的棕榈树下，在溪河岸旁，
我坐着哀哭：哪个被迷恋的新娘
受骗于云中影子一般的求爱者，190
依然躲藏着，
隐在黑暗的棕榈下，溪河岸旁？
“我坐着，一重重淡青色山峦那边
传来了狂欢者们的喧闹，溪涧
流入宽阔的河流，呈现出紫色——
是酒神和他的一伙！
急切的号角在说话，银色的尖喊
从铙钹互撞中形成欢乐的喧音——
是酒神和他的一群！
他们像一股奔流的酒泉向前冲，200
头戴绿叶冠，一个个面孔火样红；
全都狂舞着穿过快乐的谷底，
为了吓跑你，忧郁！
于是啊，于是，你成了简单的名称！
我也就把你忘了，正像六月里
高大的栗树挡住太阳月亮时
挂着浆果的冬青被牧童忘记：——
我就向痴愚冲去！
“年轻的巴科斯[139]在他的车驾上站住，
样子像舞蹈，把玩着长春藤箭镞，210
侧身向一旁笑乐；
红色的酒浆如小河流淌，渗入
他白胖的胳臂肩膀，足供维纳斯
用珠齿咬一口试试：
赛利纳斯[140]骑着驴，靠近他身旁，
喝得醉醺醺，向前行进，一路上
人们向他抛花朵。
“你们从哪来，快活的姑娘！从哪来？
人儿这么多，这么多，又这样欢快！
你们为什么把闺房遗弃，丢掉220
诗琴，抛却好运道？——
‘我们追随巴科斯！插翅的巴科斯，
他正在出击！
巴科斯，年轻的酒神！无论祸福，
在他的面前我们满世界跳舞：——
来吧，漂亮的姑娘，来这儿跟我们
一起疯狂地歌吟！’
“你们从哪来，快活的林神[141]！从哪来？
成群结队，这么多，又这么欢快！
你们为什么抛弃林中的好地方，230
把橡栗留在橡树上？——
‘为了酒，为了酒我们把树木丢开；
为了酒我们告别莽原，金雀梗，
抛下冰冷的香蕈；
为了酒我们跟巴科斯走遍大地；
一口气干杯又欢叫的伟大神祇！——
来吧，漂亮的姑娘，来这儿跟我们
一起疯狂地歌吟！’
“我们一起跨越过高山和大河，
除了酒神在藤帐中歇息的时刻，240
虎和豹总是喘着气向前猛奔，
还有亚洲的象群：
无数人向前跑去——又唱歌又跳舞，
还有斑马和光洁的阿拉伯神驹，
蹼足的鳄鱼和其他鳄类跟上来，
鳄鱼们披鳞的背上驮着一排排
胖胖的婴孩，他们欢笑着模仿
水手们喧嚷，强壮的船员们划桨：
他们带着玩具桨和锦帆驶去，
毫不怕浪潮和风雨。250
“驾着豹子的毛皮，狮子的鬃毛，
整队人马全都在平原上奔跑；
整整三天的行程顷刻间完成：
他们总是在太阳上升的时辰
骑着发怒的独角兽，拿着投枪、
号角，把旷野当猎场。
“我看见奥西里斯[142]的古代埃及
向葡萄藤王冠屈膝！
我看见干渴的阿比西尼亚配合
银铙钹的脆音唱歌！260
我看见酒浆漫溢，热辣辣浸穿
古老凶猛的鞑靼！
印度的一代代帝王让宝杖垂下，
从库里取出珠宝像雹子般抛撒；
伟大的梵天[143]在神秘的太空呻吟，
祭司们全发出哀声；
任年轻酒神变白的眼睛眨巴。——
跟在他后面，我来到这些地方，
我情绪懊丧，心力交瘁，忽然想
离开大伙儿走进萧索的森林，270
没伴侣，单独一人：
你可以听的，我已经都讲给你听。
“年轻的异乡人！
我是个流浪人，
我走遍所有的地方去寻找欢悦：
唉，欢悦躲着我！
我一定着了魔，
在忧伤中虚度了我的少女岁月。
“你来吧，忧伤！
甜蜜的忧伤！280
像对亲生儿我用乳汁哺育你：
我想离开你，
还想欺骗你，
但如今在整个世界上我最爱你。
“世界上，没有人，
除了你，没有人
来安慰一个孤苦伶仃的姑娘；
你是她的亲娘，
你是她的兄长，
她的游伴，树荫下求爱的情郎。”290
哦，她唱完这首歌，便叹息一声，
看，对世上的一切她完全死了心！
恩弟米安说不出话来，望着她，
侧耳倾听着，此刻风儿正在刮，
凄厉地刮在拳曲的橡树四周，
可是风又有一种甜蜜的轻柔，
令人想起丝绒般温软的夏歌。
他终于说道：“可怜的姑娘，我怎么
能耐心倾听那声音这么长时间？
美妙的乐曲！仙妖！我无从挑选；300
只能永远做你的悲哀的仆从：
我别无选择，只能跪下来崇奉。
我不能想呵——凭月亮起誓，不能！
别让我想，温柔的天使，行不行？
最美的仙子，我能否永远不思索？
你可以这样培育我，使我越过
记忆的边缘！使我小心地闭上
布满血丝的眼睛，不去看绝望！
请轻轻杀死我半个灵魂，这样我
就可以充分感觉到那另外半个！——310
那美丽柔润的面颊使我晕眩；
让那脸永远羞红！让它来舒缓
我的癫狂！让它由爱情的蕴涵
染成玫瑰的暖色，惊喜得发喘。——
这手不能是你的，可它恰恰是；
而这无疑是你那红酥的另一只——
这是你的柔胸，我挨得这样近！
你要睡了吗？让我把那滴泪吸吮！
悄悄地说句好话吧，让我明白
这就是人世间——带露的鲜花！”——哀哉！320
那恩弟米安好苦啊！他在何方？
这些话语振荡着凄凉的回响，
响过广大的森林——极可怕的声音，
仿佛一个人临终忏悔的哀鸣；
声音消逝后，有阴影掠过身边，
恰似含雷的云影。一支支利箭
飞过树枝丛，可怜的斑鸠探出
怯弱的脖颈，发抖；这两人相互
依偎着，也在发抖，就这样坐着，
只等待毁灭的到来——瞧呀，此刻330
脚上生翅的墨丘利庄严地出现
在高树顶端的那边；比冰雹大片
斜劈的势头更急，他迅速飞下来，
降到大地上；但不休息，也不在
家门外停留片刻：他只是用仙杖
轻轻点一下草地，就飞向天上，
飞得比眼光更快——拥挤的大地
匆促间实在来不及亲眼看仔细
他飞的幻术。潜水的天鹅出现在
晶莹的漪澜上，一身清亮纯白；340
使眼花缭乱的视觉大为惊奇，
它们会当面潜水，一眨眼又浮起——
两匹黑色的骏马腾跃在草地上，
马背上长着巨大的深蓝色翅膀。
凯利亚青年[144]把可爱的少女扶上
一匹马，再去制服另一匹的凶狂，
他感到恼火。他们双飞在天际，
像鹰隼高翔。仿佛是两颗露滴
吹到福玻斯[145]嘴唇上，他们远走，
远远地离开人世——要不是那自由350
升腾的诗歌之灵不倦地飞飘
在他们头上，追随着他们，他们早
自个儿悄悄沉入寒云冷风里。——
祖国的缪斯！我心中可有了灵气？
这里是眩目的太空，我必须伸展
巨翅才能够保持平衡；我一点
不害怕高度、深度或广度，也不怕
险峻的机缘：那两匹腾空的骏马，
忧伤的骑马人，都在我视线下方。
没有你支援，我能否这样翱翔，360
观看，无畏地等待思想的伟力？——
一种困倦的幽暗，芬芳的阴翳
来自那临近的异景奇观，你看
那两匹飞马，正喷着鼻息，大胆
嗅着异景的末端，似乎很疲惫，
被自身的烈焰渐渐烧成了死灰！
一片紫雾包围了他们；这不久，
仿佛在初升的苍白月亮的四周，
泽斐罗斯[146]让云片如垂柳般弯身：
那是倚枕的睡神在缓步旅行。370
自从他[147]几乎在夜腹里流产以来，
这是第一回，他更加寂寞地离开
他的寂寞的洞窟；这是第一回，
他感到远离白昼和黎明的光辉——
因为有个梦曾来到他那无限
幽暗的深心，他梦见一位青年，
在蝙蝠越冬后由瘦变丰满以前，
能够在天帝约夫的丹陛下面
获得永生，并且和约夫的娇女
缔结良缘，被招为入赘的佳婿。380
此刻他瞌睡着走向天国的大门，
他可以在门前等候一个时辰，
一心聆听着美妙的婚礼音乐，
然后重新沉入那昏暗的洞穴。
他那光润而薄明的烟雾之车，
斑斓地染着玫瑰和紫晶的颜色，
使那些探入内里的眼睛晕眩，
几乎连一分半秒也没法看见
他那一动不动地躺着的懒相。
两位飞马的驭者把视线大张，390
四处搜索他，仿佛有人从河湾
隐蔽的幽处柳荫里斜投视线
去窥探一群银色喉咙的鳗鱼，——
或从古老的斯基多[148]山巅，不顾
濛濛的灰雾笼盖着嶙峋的山头，
用眼睛探测山谷里一片清幽，
望见渺远处有一座心爱的村落。
这两匹骏马，由大地脾脏之火
所哺育，却嗒然垂下那两双满布
青筋的耳朵，鼻孔充血，脚停步；400
在没精打采的雾上它们曾伸展
巨大的翅膀，如今却沉沉酣眠，——
在那平展于半空的飞马巨翅上，
沉睡着恩弟米安和美貌的女郎。
他们缓缓地行驶，慢得像一座
冰岛漂在平静的海面上：此刻
那位悲伤的漂泊者在做梦。请看！
他在天街上漫步；他仿佛兄弟般
向诸神讲话：朱诺珍贵的仙鸟
在她摊开的掌上啄食珍珠稻：410
他试挽日神福玻斯金弓的弓弦，
并且询问金苹果生长在哪边：
他把帕拉斯[149]的金盾紧系在臂弯，
他想搬动并打出约夫的雷电，
却没有成功：狡黠的赫柏[150]端出
满满一杯酒，唱歌，轻盈地跳舞，
不停地挑逗；他终于把酒喝干，
沉醉在欢乐之中，倒向她脚边，
晕眩的嘴唇吻她星光的手指。
他吹响号角，——一群空灵的仙子420
在高空显出形相：那是四季神，——
春神着绿裙，夏神焕发，秋之神
镰刀里藏着金穗，冬神霜满鬓，
跟时神[151]之魂共舞；而号角猛吹，
角声不减弱，始终吹奏着指挥
她们飘忽的舞蹈。“是谁在吹响
号角啊？”他问；她们笑道：“哦冥王！[152]
你这个凡人咋来了？你不知道
号角是谁在吹？——是狄安娜：你瞧！
她在弯弯地上升！”他一看，那正是430
他爱的女神：告别了，海洋，大地，
天空，告别了，受难，痛苦和忧伤；
告别一切呵，除了爱情！他跃向
月神，于是醒了——奇怪啊，在头上，
他醒着睁眼看到由蒸腾的芳香
培育起来的他那片梦境：诸神都
站着笑；快活的赫柏笑着点头；
福柏弯起了蛾眉俯身倾向他。
令人困惑的情状呵！倚着羽毛榻，
清醒了，他感到他的甜美的姑娘440
腰身在颤动。曾有人[153]，大胆地飞翔，
飞得高，因为离太阳太近而身死，
当蜂蜡熔化的时刻，这人也不比
此时的恩弟米安更张口结舌。
他的心仿佛跃上了合法的宝座，
搏动着跃向美影一般的激情——
啊，何等的困惑！真正的苦煞人！
他的同床人这样地痴情，娇美，
他实在不能不吻她：于是他会
暂时地全然忘却一切美，却难忘450
金发月神年轻的美姿；他渴望
得到宽恕：却转身再一次凝视
可爱的睡美人，——他整个灵魂震栗——
她在睡梦中紧握他的手；于是他
不能不再次吻她并且崇拜她。
那月影为此而哭泣，溶化，逝去。
拉特摩斯人[154]惊起：“女神呵，站住！
探索我隐秘的心胸！实实在在讲，
我没机巧的心肠：为什么它绞向
绝望的地步？在至高幸福的领地，460
除了痛苦，没给我留任何东西？”
这些话唤醒了黑发的异域娇女：
她显露爱情，使恩弟米安用软语
温存来祝福她。睡神在下面欠伸。
“你恒河的天鹅！我们不要再吸进
这片阴森的鬼影！你似乎满足于
枕在惬意的闲适中，你也不会去
梦见恐怖的事情使你我不安。
你要是因我负心而死去，怎么办！
她不过流泪罢了——她温柔的灵魂470
没有复仇心：那灵魂是一片完整
无疵的柔情，愿我是完整的爱情！
即使我自觉忠诚得一如天真，
我能否超乎一切地爱你，好姑娘？
我能。那么这灵魂是什么模样？
它来自何方？它不像是我的灵魂，
我没有自我热情，我非我自身。
必定有可怕的结局：哪里，在哪里？
我看见我灵魂（凭涅墨西斯[155]起誓）
独自穿黑暗翱翔——原谅我，爱人：480
我们该走了吧？”他唤醒两匹神骏：
它们勇武地展巨翅飞向晴空，
把老迈的睡神留在雾罩的洞中。
夕阳道晚安的红光逐渐淡去，
黄昏星升起，向着薄暮的天宇
迸射出银色的光辉，此刻他们
正跃上高空，直向那银河飞奔。
速度不妨碍温和奇异的交谈——
他们相互间把海誓山盟交换，
以这种方式，有这种情致，这样490
驾驭着清风，头顶着满天星光，
对厄运毫无所知；确实，要看清
他们的内心，人的力量还不能；
他们哭泣或欢笑，忧伤或喜悦，
总是高兴得发狂，或悲痛欲绝。
面对他们的疾飞，从层层黑云中，
月亮迸射出小小的钻石巅峰，
不大于一颗无人注意的星辰，
或者仙子的弯刀细细的尖刃；
明亮的图像，表示她俯身去系500
她的银履，这之后她向着天宇
娇媚地垂下她那羞怯的额头。
她冉冉上升，仿佛会逃走；这时候，
凯利亚青年转向他温顺的少女，
看她的黑眼睛是否已经辨认出
这刚刚诞生的美质——绝望！绝望！
他只见她的身体变瘦削，变萎黄，
在冷的月光中。他忙抓住她的手；
他掌中那手消溶了：他吻她的手，
可怕！只吻到自己的——他孑然一身。510
她的神骏稍向上一腾跃，即刻
鹰一般坠落大地。
有一座洞穴，
坐落在太空的虚渺界限之外，
遥远而幽暗；这片太空是造来
供灵魂遨游并追踪自己的实体。
洞穴周围是黑暗的地域，在那里
精灵看到掩埋着旧恨的坟茔，
但是不徘徊哭泣一点钟，只因
他感到新愁更使他内心痛苦：
在这些地域，许多带毒的箭镞520
乱投乱飞；这地儿是种种灾祸
固有的家乡：从来没有游历过
此处地狱的人儿要将来才出现。
不过在那个深邃的洞穴里睡眠
而感到安适的人儿几乎没有。
那里哀痛不刺人，欢乐不过头：
忧惧的风暴始终向大门叩击，
门里依然是一片凄凉和静寂。
受卷地疾风的包围，你们在里面
听不见声音这样响，好比垂帘530
蒙住尸架上死亡之钟的滴答声。
拼命想进去，不成：忽又进了门。
正逢受苦者感觉到忧心如焚，
他可以自由地进入；一只陶瓮，
被斟入冰水，他举瓮一饮而尽——
少妇塞墨勒[156]在她孕期的渴望中
没喝过这样的芳醇！幸福的幽冥！
黑暗的天堂！在那里，苍白理应
同红润相配；那里，阴郁的寂静
发音最清晰；那里，希望烦扰人；540
那里，沉入无梦的睡眠时把眼帘
长久闭合的眼睛显得最灿烂。
幸福的精灵之家！奇妙的灵魂！
你孕育这样的洞穴在你的深心
来救众生。好啊，温和的凯利亚人！
因为，自从你有了忧伤和不幸，
你从未这样满足过：剧烈的纷争
把你引导到这座“宁静的石洞”。
他安睡的灵魂在那里，尽管是被
危险的速度送去：所以他不因为550
不知道自己前往何处去而伤心。
他感到幸福，来自东方的一阵阵
嘹亮的角声仿佛清晰的言谈
也不能唤醒他离开佳肴盛馔。
角声刺激了翼马：它猛地惊起，
振翅飞向那声音。没任何魔力
能使恩弟米安抬起头，说不定
他见了天上的假面舞会，仙人群——
银光闪闪地飘过：甜美的歌声
悠扬悦耳，仿佛在抚慰和欢迎560
这位路上的漂泊者。辉煌的幻象
一幕幕闪过的时候，他们这样唱：
“谁呀，谁不愿参加狄安娜的宴会？
白昼的一切金碧辉煌的香闺
都已经空无一人！是谁呀，是谁
不愿参加辛西娅的婚礼和宴会？
赫斯佩罗斯[157]愿去，他展开银翼，
歌唱着侧身飞向最高的天宇，
愉快地弹响自己光亮的手指！——
泽斐罗斯来了呵！佛洛拉[158]也在座！570
你们痛饮甘霖和清露的娇客，
跟玫瑰和水仙游戏的年轻伙伴，
在进门之前，你们得细心装满
你们的花篮，
装上绿茴香，小常青，金色的松柏，
香薄荷，晚开的薄荷，蓝花耧斗菜，
清凉的荷兰芹，罗勒花，金黄百里香，
是的，各地的千百种花叶芬芳，
全在朝露遍野的清晨采集来：
飞啊飞，赶快！——580
天的腰带上水晶般透明的兄弟，
宝瓶星座啊！天帝约夫给了你
两条流水的脉息来取代翅膀，
两股扇形的喷泉，——你的照明灯
照亮狄安娜：
请把凝冻纯净的天空化开去；
让你的洁白如银的双肩裸露，
从流水羽翼中显示凉意；使星间
女王的新月在新婚之夜更灿烂：
快呀，快去吧！590
看！双子座[159]第一星驯服了狮子座！
双子座第二星又已制伏大熊座：
第三星也在竞赛中！谁是第三星——
正飞掠而去，迅疾得有如鹰隼？
跃立的人马座！
狮子座鬃毛直竖：大熊座凶暴！
人马座仿佛挽弓搭箭要射倒
某个敌人：他的弓挽得那么开，
挽到天的蔚蓝里。他必将失败，
苍白的无情者！600
只要他听见婚礼的琴声鸣响。
仙女座[160]！可爱的女郎！为什么这样
胆怯地停在众星间？快到这里来！
加入这辉煌的一群，跟他们一块
敏捷地向前走。
达娜厄[161]之子，刚向约夫弯过腰，
曾为你哭泣，高声向约夫呼叫。
温柔的姑娘，他已经使你自由，
你们将永世相爱，不管你们有
多少眼泪流。610
凭达佛涅[162]惊惶起誓，你瞧太阳神！——”
再没有声音：恩弟米安的神骏
驮起他奔向云雾缭绕的青山顶。
他刚一碰到地面就几乎丧身。
“唉呀！”他说，“只要我始终在狂飙
疾风中飞行，只要我用两只脚
在地狱里踩出路径，我将永远
祝福恐惧，这恐惧促使我不安，
由于我不祥的征服：对于居住
在人世之外的人说，悲伤很模糊，620
忧虑只是个影子：现在我看见
青草；我感到坚实的大地——我的天！
这是你的声音——神圣的！在哪里？
谁让你静静地留在露水的床笫？
你看呵我们已来到幸福的大地；
让我们永远相爱，让我们就以
野果充饥，决不要，决不要前往
这里下界凡人们居住的地方，
永远不要被幻象欺蒙。啊命运！
这会儿我的灵魂要飞入迷宫，630
但我会因你的美貌而阻止它走。
你溶化到哪里去了？我愿意永久
坐在你身边：要命运在这里停住——
在这里我献上羊羔：牧神[163]将嘱咐
我们生活在爱情和安宁之中，
在他的林野里。我所依恋，所钟情，
所看见，所感觉到的全都是虚空，
除了这一场大迷梦！哦，我曾经
傲慢地对待过爱情，对待过天空，
对待过一切元素，对待过人与人640
相互的关系，对待过鲜花的盛开，
河流的奔腾冲击，和过去时代
英雄的坟墓！我的灵魂曾设计
背叛我应有的光荣：所以我务必
把我的故事告诉后代并忏悔。
一个人，他让食欲超越了常轨，
却不因饥饿而死：世界上绝无
这样的凡人。最美的印度少女，
我向你屈膝，你曾把我的生命
从奄奄一息中救出；朦胧的幻景650
已一去不返。再见，寂寞的石洞！
再见，天上的仙境，幻想的海中
狰狞的浪涌！决不，虚幻的声音
决不可能再把我骗进那纷纭
纠结的奇景中，让我惊奇得气喘。
再见了，无比娇媚的梦境！尽管
我仍然无限热爱你。那一刻总归
会来到：我们在纯净的乐土相会。
在人间我不能爱你；因此我要
献出鸽子和多产年份最丰饶660
甘美的储藏品：这样你[164]就可以
照耀我，照耀我这位美丽的少女，
愿我们纯洁幸福。我的睡莲人！
我的印度女！来一次人间的亲吻！
来一回真正的呼吸，温柔的拥抱，
温暖如夏天树林里鸽子的窝巢，
温暖得仿佛鲜血里滴出了露水！
溶到哪去了？那又怎么样！——我们得
讲一切美妙的事物——不再讲梦境。
我们该定居在哪里？在一座峻岭670
长满绿苔的悬崖下？褐色常春藤
会隐蔽我们，尽管春叶已落尽？
我们窸窣穿行时，有紫杉森森
落下深红色浆果如盛露的酒樽？
你啊，住在这样的地方，会欢喜；
幽暗伴我们相爱，可亮光足以
显示这倚着苔床的身体多窈窕：
只需挪一步，你就会见到苍昊，
再挪一步，你会在下面深谷中
看见一条小溪穿越过杂树丛，680
在中午时分闪着金色的涟漪。
我要从毛糙的蜂巢中采来蜂蜜，
为你把黄熟甜透的苹果摘来，——
采集那长在无人荒野的水堇菜，
和被带露的鹿蹄踩折的酢浆草：
我要用西琳克丝[165]芦苇做成箫，
当你喜欢在我们安静的家中
聆听并思念爱情时，箫使你始终
知道我漫游在哪里。让我讲下去；
让我投入我所追求的欢愉里，——690
因为往事仍然在禁锢我。我要
把来自山中湖泊的仙鱼放到
也许会使你喜欢的小溪里，而你
用松鼠贮藏的食物喂养那些鱼。
我要向溪床上撒满琥珀色贝壳，
和魔幻深井里来的卵石，呈蓝色。
我要在溪边栽种香露野蔷薇，
让杜鹃长出饱含蜜酒的花蕾。
我要诱使这晶亮的小溪在草地
绿颜上写出“爱”的银色的名字。700
我要向威斯塔[166]下跪，求一颗火星，
向日神福玻斯下跪，求一把金琴，
跪向月后狄安娜，求一枝猎枪，
跪向威斯佩[167]，求一支银亮的烛光，
好让我整夜观赏你美丽的体态；
跪向佛洛拉，夜莺将温驯地停在
你的手指上；跪向江河诸神祇，
他们会把细长的金钓竿带给你，
把水泉女神的长发给你作钓丝。
上天护佑你，你有绝代的美姿！710
你那苔绿的脚凳将成为祭坛，
亲爱的，我要向你膜拜在坛前：
你两片嘴唇该是我的得尔菲，
教我的脚步守规矩，双颊增辉，
使我这嗓音颤抖或坚定不变，
对三种最佳的娱乐进行挑选：
那爱的光辉，那两颗钻石晶莹，
那双眼，那热情，那两股珠泉神圣，
将使我痛苦，或让我闪现欢乐。
你说，幸福岂不是由我们抓获？720
但愿我毫不怀疑！”
这山里青年人[168]
力图用粗陋无效的幻想来扫清
布满荆棘的道路以通向安谧。
他的情人的眼里闪耀着欣喜，
可是她流的却是忧伤的眼泪；
正当金色的晨光从东方的山隈
向上升起的时候，她这样答道：
“但愿他已经停止颤动的心跳，
或者爱情这美名已消失，退走。
插翅的年轻暴君[169]！想到会速朽，730
你要把血肉之躯奉献给大地：
我的确认为当我呱呱堕地时
心里就牙牙呼唤你青春的称号；
我初见曙色和初次把你想到，
就举起双手祝福天上的星象。
你不狠心吗？我一向努力这样想：
你是温存的，但是啊，事与愿违！
还是孩提时，我听说，用亲吻就会
被你所宠爱，于是我抛向空中
多少个亲吻，要亲吻去寻觅爱情：740
但后来我终于感到：一切自尊，
幻想，无常的童贞，尘世的欢愉，
一切想象的好事，都远远不如
一次热烈颤栗的真诚的长吻，——
就在此刻，我想到这一点的一瞬，
我昏了过去，摔倒在花坛之中，
憔悴了三天。你们温和的神明！
我没受无情的委曲吗？相信我吧，
亲爱的恩弟米安呵，假如我拿
幻想来编织美好生活的花环，750
你就是其中的一个。痛苦的心战！
我不能做你的情人：我已被禁止——
确实的，我已被阻挡，惊吓，呵斥，
那是可怕的天罚呵，直使我发抖。
你两次问我去哪里：从今以后，
不要再问我！我不能说出这件事，
也不能做你的情人。我们可以
立即施行报复；我们还可以死；
我们拥抱着死去：放纵的思想！
别增加我的饥饿，要不然我将760
落进任性的愉悦织成的罗网里。
不呵，不应该那样：我要祝福你，
然后道一声永别。”
凯利亚青年[170]
没答一句话：两人都相思缠绵，
苍白，默默地走进苍翠的山谷。
浪游得很远，他们只好满足于
坐在美观的独株山毛榉下面；
不互相凝视，心情忧郁地观看
落叶在地上形成的黄褐色圆圈。
恩弟米安！多不幸！看到你极端770
难堪的处境，我简直感到伤悲：
前此，升腾于太空，我确实认为
忠贞是初生之歌的最佳乐声。
我即将歌唱你嗓音如琴的弟兄，
而你将助我——你不曾给过我帮助？
是的，月光的皇帝！无上的幸福
曾是你几千年来应得的东西；
可我常常是眼眶里泪水欲滴，
深感悲痛，仿佛你仍是森林人，
忘了古老的传说。
他没让眼睛780
动一动不看那死叶，否则他将
感到喜悦的脉搏。当心灵奔放，
在童年时代的故园漫游的时刻，
心灵会采集永不凋谢的花朵。
那条小溪微微地向前方流淌，
他最初做红色美梦就在这溪旁；
他倚着一棵树，在那树皮上他曾
刻过一弯新月，在周围还精心
刻过一群小星星。粗壮的大树
已使那虔诚的刻痕鼓起，变绿，790
却不曾磨灭。这里每个山坡上，
他都曾到过，惊走过多少羚羊；
这里每棵树浓密的树荫底下，
往日他都同驯服的豹子玩耍：
他那时若不向空中投枪射矢，
空中便不会有别的枪箭飞驰——
可他却不知道。
啊，背信的行为！
他情人为什么微笑？用他的伤悲
来取悦她的眼睛？他看不见她。
可谁在凝视他？他的姊姊，错不了！800
林中的佩俄娜！——而她能否受得了——
不可能——他们拥抱得多么热烈！
他情人笑了：她脸上现出喜悦；
这不是背信行为。
“亲爱的弟弟！
恩弟米安，不要哭！为什么悲戚？
伟大的拉特摩斯[171]将雀跃欢腾！
感谢伟大的诸神，别满面愁容；
别说丧气的话儿，不要再叹息。
当然我不会相信你胸中能藏起
这么多愁苦，支持到我再吻你。810
你当然不会带着痛苦的心绪，
跟如此美丽的人儿携手同来。
祝你们双双幸福！我愿意采摘
秋天的花朵为你们编作花冠。
潘神的祭司在召唤恩弟米安；
待他复归后，你啊，美丽的姑娘，
要做我们的王后。见你们这样——
不是太悲伤，这岂不叫人害臊？
也许你们太幸福了，已不会欢笑：
请把这当作平常的日子来感受；820
说话自由得像个人，他从未远走。
没人问你们哪里来，但是你们该
做你们自己堂皇休息的主宰。
从我在花园里向你歌唱至今，
我已经整整一个月不想探明
那些在我们身旁流过的时光。
赫耳墨斯啊！今儿晚上就要向
月光的王后辛西娅献上颂歌；
因为昨天夜里年老的占卜者
见到天上有祥瑞出现，他们830
预言说，永久的健康即将降临
在牧人和羊群身上；他们还在
狄安娜脸上看出温柔的情态：
为此给月神呈献上这些晚祷。
我们远近的朋友们都会来到。
为了你的死，许多人唱着挽歌；
许多人还把柏树枝戴上前额，
在这个祭献的日子，也就是今朝。
你要为少女们安排新的歌调，
你要从猎人的眉间摘去伤悲。840
我的女王！告诉我，怎样使这位
任性的兄弟同正当的欢乐结合！
他的眼睛盯着你，因为你掌握过
他的命运，像女神那样。请帮我
来诱导——恩弟米安，好兄弟，你说，
什么事让你发愁？”他实在难耐，
于是像挽弓般，他把灵魂拉开，
让它在内心嘣响，他平静地开口：
“好姑娘！愿你做我唯一的朋友！
唯一的客人！尽管我并非不了解850
被人们当作欢乐的那种幻觉
实在是不能再真的、真正的欢乐：
假如我冒渎地取得尘世的王国，
就会有我见不到的更高的欢悦。
自从我见你以来，一夜又一夜，
一天又一天，我始终睡不着，一直
到我喝够了苍天最纯的玉汁。
姊姊，你看到我的幸福非人间
所有的那种幸福，你可以心安。
我将住在苔洞里，做年轻隐士，860
你将独自来看我，把你的神思
沉浸在我将讲述的奇异故事中。
牧羊人王国将因我而日益繁荣；
我要把健康托付给你的舌头。
让这位年轻姑娘为我的缘由
像个亲姊妹跟你同住。佩俄娜，
你可以径自回到我这里。这句话，
我承认，听来奇怪：但是等到你
为我的幸福考虑时，泪珠就不会
涌流下你的面颊。美丽的伴侣！870
你可愿跟她同住，并跟我一起
接受这妹妹的情意？”仿佛是迫于
情势而只好顺从，因此盲目地
自我献身，那神秘的娇客这样说：
“真的，嗡嗡声从我的耳边飘过，
是庆祝月神的声音：——我确已听到？
那么好，我看出来了，凡是小鸟，
不管多娇嫩，都受到约夫的关怀。
我早就在寻求休息，出乎意外，
你瞧，我突然找到了！也这样高妙！880
这样合我的心意！我知道，我知道，
我心中有一块没人占用的地方：
纯净的贞洁将坐在那块空地上，
每夜监督我一个人单独入睡。
我用最明智的嘴唇发誓要成为
狄安娜的姊妹之一；和蔼的姑娘，
靠你善意的帮助，在今夜，我将
把我未来的岁月献给月神庙。”
好像一个入梦者特别感觉到
骇人的东西，这三人也感到如此：890
或者像个人，他在以后的年代里，
渴望睡一会，跪向明亮的晨星
和太阳之神贝厄尔[172]：或像在地层
深处的矿井里，一个酣睡者遇见
不认识他的朋友们。每个人不断
由于恐惧而想着平常的事情；
努力使他们可怕的病态变高兴，
把它看作家庭主妇的普通事，
但灵魂的打击已下，三个人都是
梦幻者，恩弟米安终于说：“命运900
不是定了吗？为什么还站着不动？
再见，你们这温存的一双！再见！”
两少女一听，睁大了眼睛，无限
困惑地走去。他热得发痛的眼睛
看她们越走越远，一直到她们
走近一座柏树林，此刻，柏树林
即将很快地把他所看见的俩人
永远吞没，“站住！”他叫道，“姑娘们，
转过脸！听着！我还有一言相赠。
可爱的印度女，我要再见你一次。910
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佩俄娜，所以
我希望你们双双携着手走进
那座圣林之中去，它十分幽静，
在狄安娜神庙后面。黄昏星初闪，
我会在那里出现——她们已去远——
可是再、再一次——”说到这里他双手
掩住他的脸，然后又把他的头
枕在长着苍苔的绿色小丘上，
他这样躺着，整整一天，就好像
是一具遗体；除了偶尔睁开眼920
向外看，看阴影随着时光的缓慢
脚步而悄悄移动，——疲惫又怠惰，
看白杨树尖的影子凄凉地移过，
移到河水的边沿。然后他起身，
有如那河水流动，他慢慢步行，
走向神庙的圣林，悲伤地说道：
“何来这金色的黄昏？微风悄悄，
小心地吹来，没一片树叶会落下，
天地万物的安详的父亲在炎夏
还不曾沿西方天际低下头颅。930
如今我拥有呼吸、言语和速度，
但在太阳西下的时候我必须
向她作最后的道别。夜里无数
飘零的树叶将落上露湿的草地，
我将随落叶死去；死也不可悲，
看夏季在冷的草地上终于消亡。
真的，我曾是一只蝴蝶，我执掌
花朵，花环，粗朴的花束，小树林，
牧场，果园的蔷薇，美妙的乐音；
我的王国正遭到毁灭，我随之940
而死去没有什么不合适，因此
对我们误称作悲痛、苦难的东西，
何必抱怨呢？我是受提坦之敌[173]
公正的对待罢了。”他说着，踏起
轻捷的脚步，带着必死的欢喜；
向清溪和落日发出笑声，好像
它们是可笑的东西：他还没有向
大自然神圣的容颜结束笑声，
圣林出现了，仿佛出现在无意中，
他走进圣林，说出了十分得体950
而冷静的话语：“哈！我说过我是
蝴蝶的君王；但是，凭幽冥起誓，
凭老年拉达曼托斯[174]断案的判词，
凭幽冥的虔敬，独居展示的壮丽，
凭天生盗火之身的普罗米修斯[175]，
凭老神萨土恩的额发和因麻痹
而摇颤的头颅起誓，我从幼时起
就同光明的事物结合在一起；
这样被摈弃，这样孤独地死去，
当然就足以使一个凡人变成960
渎神者。”于是他心里想起种种
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清楚的事情；
他下沉，越沉越深，直到他沉浸
到音乐领域以外：他完全听不见
辛西娅的歌队，尽管没有欧石楠，
也没隔音的树丛使晚祷的歌声
变得隐约，那歌声柔和而丰盈，
飘过森林走廊里深色的柱列间。
他没见俩少女，没见她俩的笑颜，
他面色苍白，如夜里樱草被春寒970
从枝头采摘了下来。“恩弟米安！
不幸者！我们在这里！”佩俄娜说，
“在我们全都死去前，你要做什么？”
于是他拥抱她，紧握姑娘的手儿，
说道：“姊姊啊！假如这符合天意，
我要做我们悲惨命运的主宰。”
黑眼睛姑娘兴高采烈地站起来，
使恩弟米安吃惊，她用甜蜜似
爱情的新声说道：“凭爱神的鸽子，
凭我胸中百合花一般的忠贞980
起誓，你可以这样做！年轻的爱人！”
她说的时候，脸上泛出了一片
明艳，仿佛是银烛反射的光焰：
长长的黑发蓬松飘扬，闪射着
金光；眼里是蔚蓝多情的曙色，
灿烂的白昼。啊，他见到了福柏，
他的情之所钟呵！她欣然举着
光辉的弯弓，继续说：“我们曾拖延，
这是凄苦的；可笑的提心吊胆
首先拦了我；后来是上天的旨意；990
再后是觉得，亲爱的，你应当变异，
出人意表地让你世俗的凡胎
嬗变为仙灵。佩俄娜，我们将徘徊
在这森林中，这森林对于你将像
你的摇篮般安全；你定要时常
赶来和我们相会。”辛西娅粲然
吻了佩俄娜，道了美好的晚安：
她的弟弟也吻了她，向他的女神
跪了下来，因深感幸福而眩晕。
她把白皙的双手伸给他，你看！1000
他还来不及迅速地吻她三遍，
他们就远远消失了！——佩俄娜惊奇
不已，穿过幽暗的树林回家去。
（1817年4月—11月）
* * * *
这首全长四千零五十行的“诗的传奇”，各行均为轻重格五音步，韵式为双行一押的随韵（除极个别的例外），即“英雄偶句诗”（heroic couplets）。但在第四卷，自第一百四十六行至二百九十行间，共一百四十五行，变为“回旋歌”体，其体式和韵式不止一种，主要体式为六行一节，第一、二行与第四、五行为二音步，第三、六行为五音步。韵式为aabccb。译文一律按以顿代步、韵式依原诗的原则译出。
[1]恩弟米安（Endymion）：希腊神话中的美少年。卡吕刻和埃特利俄斯之子，一说宙斯之子。宙斯喜爱他美貌，把他取到天上。但恩弟米安爱上了天后赫拉，宙斯大怒，使他长睡不醒。一说月神阿耳忒弥斯（又名狄安娜，辛西娅）爱上了他，使他在凯利亚（Caria）的拉特摩斯（Latmos）山谷里长睡不醒，以便能长久亲吻这美少年。本诗中有时出现“凯利亚青年”“拉特摩斯人”等，即指恩弟米安。
[2]乔叟：英国诗人。参见本书第75页题注。
[3]阿卡狄亚，即阿卡狄。参见本书第16页注②。
[4]塞萨利（Thessaly）：希腊的一个地区。
[5]勒达（Leda）：希腊神话中的斯巴达王后。宙斯变作天鹅与她亲近，生出女儿——绝世美人海伦。勒达的情郎指天鹅。
[6]伽倪墨得斯（Ganymedes）：希腊神话中为诸神侍酒的美少年。
[7]特赖登螺号：希腊神话中的人身鱼尾海神特赖登常根据其父波塞冬的指令吹起螺号，使海上卷起狂风恶浪。参见本书第248页注①。
[8]希腊神话中人身羊足、头上有角的畜牧神。参见本书第114页注④。
[9]指潘。
[10]西琳克丝（Syrinx）：希腊神话中的山林女神，为牧神潘所爱，但她不爱潘，为了躲避潘，她投入河中，请求神把她变成了芦苇。潘即用这芦苇做成了箫（亦作笛）。
[11]西琳克丝（Syrinx）：希腊神话中的山林女神，为牧神潘所爱，但她不爱潘，为了躲避潘，她投入河中，请求神把她变成了芦苇。潘即用这芦苇做成了箫（亦作笛）。
[12]那雅得：即水泉女神，参见本书第123页注①。
[13]德律俄佩（Dryope）：希腊神话中的山泉女神。潘是赫耳墨斯和德律俄佩之子。
[14]利西亚（Lycia）：小亚细亚半岛西南部临地中海的一个古国。
[15]爱奥尼亚海（Ionian Sea）：地中海的一部分，在希腊和西西里岛之间。
[16]塞莫皮莱（Thermopylae）：古希腊东部一险要山口。公元前四八〇年，斯巴达王列奥尼达率精兵三百在此抵抗入侵的波斯大军，连战三日，三百人全部壮烈牺牲。塞莫皮莱一译温泉关。
[17]海阿肯托斯（Hyacinthus）：希腊神话中的美少年，为阿波罗所喜爱。海阿肯托斯和阿波罗一起掷铁饼为戏，西风神泽斐罗斯（Zephyrus）出于嫉妒，吹风使阿波罗的铁饼击中海阿肯托斯的头部，使他流血而死。他的血染到的地方长出了风信子花。
[18]福玻斯（Phoebus）：即太阳神阿波罗。
[19]尼俄伯（Niobe）：希腊神话中的底比斯王后，她有六子六女，以此夸耀，终遭祸殃，这些子女全被杀死，化为石头；尼俄伯悲伤已极，终于化为山岩，这山岩一直在流泪。
[20]阿耳戈英雄们（Argonaults）：希腊神话中在伊阿宋率领下乘快船阿耳戈号去海外觅取金羊毛的英雄们，共五十人。
[21]涅普图恩：罗马神话中的海神，参见本书第114页注③。
[22]墨丘利：即信使之神赫耳墨斯。
[23]得尔菲：阿波罗神庙所在地。参见本书第43页注①。
[24]帕福斯：阿弗罗狄忒神庙所在地。参见本书第148页注①。
[25]摩耳甫斯：睡梦之神。参见本书第239页注①。
[26]俄瑞阿得（Oread）：希腊神话中的山岳女神，山岳诸女神之一。山岳诸女神和海洋、河流、山谷、草原、森林诸女神合称自然诸女神。
[27]泽斐罗斯（Zephyrus）：西风神。在诗歌中亦常被用作“暖风”或“西风”的代名词，因为英伦三岛处于大西洋之东，从大西洋吹来的西风往往是暖风。
[28]埃俄洛斯（Aeolus）：希腊神话中的风神。
[29]奥菲斯：歌手，音乐家。参见本书第258页注①。
[30]拉托那（Latona）：罗马神话中的女神，也就是希腊神话中的勒托，宙斯之妻，阿波罗之母。
[31]丘比特：小爱神。参见本书第7页题注。
[32]树懒：产于南美洲林地的一种动物，动作缓慢。
[33]普罗塞嫔：冥后。参见本书第20页注③。
[34]厄科：回声女神。参见本书第172页注①。
[35]德洛斯岛：希腊神话中阿波罗和阿耳特弥斯的诞生地。
[36]特洛伊（Troy）：小亚细亚西北部古城。特洛伊王子帕里斯（Paris）访问希腊，诱走王后海伦（Helen），希腊人因此远征特洛伊，战争延续十年，最后希腊人以木马计攻下特洛伊，特洛伊惨遭灭亡。荷马史诗《伊利亚特》即以此为题材。
[37]特洛伊罗斯（Troilus）是特洛伊国王普里阿摩斯的小儿子。克瑞西达（Cressida）是特洛伊罗斯的情人。二人在特洛伊战争时结合，但最后克瑞西达背叛了特洛伊罗斯。
[38]亚历山大大帝（Alexander the Great公元前356—前323）：马其顿国王，公元前三三六年即位后，先后征服希腊，埃及和波斯，并侵入印度，建立亚历山大帝国。
[39]尤利西斯（Ulysses）：罗马神话中的著名英雄，即希腊神话中的奥德修斯（Odysseus），荷马史诗《奥德赛》中的主人公。库克洛佩斯（Cyclopes）：希腊神话中的独眼巨人族。尤利西斯曾用计谋逃脱了独眼巨人族之一波吕斐摩斯（Polyphemus）的山洞。
[40]朱丽叶（Juliet）：莎士比亚悲剧《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的女主人公，意大利维洛那城贵族凯普莱特的女儿。
[41]希罗（Hero）：希腊神话中的一位女祭司。参见本书第36页注①。
[42]伊摩琴（Imogen）：莎士比亚的传奇剧《辛白林》中的人物，不列颠国王辛白林的女儿，勇敢、坚定、贞节、真诚的体现者。
[43]芭斯托瑞拉（Pastorella）：斯宾塞的《仙女王》第六卷中的女主人公。
[44]安菲特里忒（Amphitrite）：希腊神话中的海洋女神，波塞冬之妻，涅柔斯之女，特赖登之母。
[45]欧律狄刻：希腊神话中的诗人与歌手奥菲斯之妻。参见本书第258页注①。
[46]辛西娅（Cynthia）：即月神狄安娜或阿耳特弥斯。
[47]丢卡利翁：希腊神话中普罗米修斯之子，忒萨利之王。参见本书第262页注①。
[48]俄里翁（Orion）：希腊神话中玻俄提亚的巨人，美丽的猎手。他爱上了墨罗佩，但态度粗暴，墨罗佩的父亲俄诺皮翁便把他的眼睛弄瞎。太阳神赫利俄斯的光线使他复明。最后他被阿耳特弥斯的箭射死。死后化为天上的猎户星座。
[49]伍尔坎：罗马神话中的火与锻冶之神，参见本书第256页注②。
[50]阿里翁（Arion）：希腊诗人，音乐家，约生活在公元前七至公元前六世纪。他是酒神颂歌（希腊悲剧的前身）的创始人。一次，他乘船从意大利回希腊去，水手们图财害命，他跳入海中，一群海豚听他的演唱入迷，就围住了他，把他托起，送他到目的地。
[51]蒂尔海（Tyrian Sea）：指沿着黎巴嫩南部蒂尔城（今苏尔，古推罗城）一带的地中海极东部分。
[52]凯利亚人（Carian）：古代小亚细亚西南部——凯利亚地方的人。这里指恩弟米安。参见本书第285页题注。
[53]阿里阿德涅：酒神之妻。参见本书第250页注①。
[54]威耳廷努斯（Vertumnus）：罗马神话中的果园和土地耕作之神。传说他爱上了波摩娜，为取悦于她，曾作各种变化，最后变成一美少年。
[55]波摩娜（Pomona）：罗马神话中的果树女神。参阅上注。
[56]阿玛尔忒亚（Amalthea）：希腊神话中宙斯（朱庇特）的乳母。传说阿玛尔忒亚是一头山羊。婴儿时的宙斯被藏在山洞里，阿玛尔忒亚用自己的乳汁哺育了宙斯。
[57]赫斯佩里得斯（Hesperides）：希腊神话中为天后赫拉看守金苹果园的众仙女。
[58]海上诞生的女神：指希腊神话中的美神和爱情之神阿弗罗狄忒，即罗马神话中的维纳斯，宙斯和海洋女神狄俄涅之女。一说她是海水泡沫所生。
[59]青年：指阿多尼斯。参见本书第261页注①。
[60]雷公：指约夫。荷马在《伊利亚特》中称他为“众神和人类之父”、“明亮的闪电和黑云之神”。
[61]库忒瑞亚（Cytherea）：阿弗罗狄忒（维纳斯）的别名。
[62]指丘比特。
[63]这里“孩子”和下面“我的儿”均指爱神丘比特，他是维纳斯的儿子。
[64]马耳斯（Mars）：罗马神话中的战争之神，相当于希腊神话中的阿瑞斯（Ares）。
[65]指恩弟米安。
[66]埃特纳（Aetna）：意大利西西里岛上的火山。
[67]西蒂斯：希腊神话中海神的女儿，参见本书第256页注①。
[68]西布莉（Cybele）：小亚细亚人崇拜的自然女神，天上万神和地上万物之母。她使大地回春，五谷丰收。相当于希腊神话中的瑞亚。
[69]阿特拉斯（Atlas）：提坦族巨神之一，因反对宙斯被罚去肩负地球。他与普勒伊俄涅生下七个女儿，后化为七星，即昴星团，名叫普勒阿得斯。
[70]奥罗拉（Aurora）：罗马神话中的黎明女神，即希腊神话中的厄俄斯（Eos）。
[71]赫立崆（Helicon）：希腊神话中九位文艺女神缪斯们居住的一座山。据传说，诗的灵感源自这座山旁边的两股泉水。参见本书第12页注①。
[72]伊达山：特洛伊附近的一座山。参见本书第117页注④。
[73]弥涅瓦（Minerva）：罗马神话中的智慧、艺术、发明和武艺的女神，相当于希腊神话中的雅典娜（Athena）。
[74]帕拉斯（Pallas）：雅典娜（弥涅瓦）的别名。
[75]阿勒克托（Alecto）：希腊神话中的复仇三女神厄里尼厄斯（Erinyes）中的一个。她们的形象是丑老太婆，手执鞭子，头缠毒蛇。
[76]阿瑞托莎（Arethusa）：希腊神话中的山林仙女，化为泉水女神。后来她又同月神狄安娜（阿耳特弥斯）合在一起。
[77]阿尔甫斯（Alpheus）：希腊神话中的河神。他追求仙女阿瑞托莎，后者化为泉水，他便化为河流，与泉水汇合。参见本书上页注①。
[78]萨土恩（Saturn）：罗马神话中的农神。
[79]巴比伦（Babylon）：古代东方奴隶制国家巴比伦王国（Babylonia）的首都。
[80]迦勒底（Chaldea）：巴比伦王国南部一地区。
[81]刻瑞斯（Ceres）：罗马神话中的谷物和耕作女神。
[82]月神辛西娅（即阿耳特弥斯或狄安娜）与日神阿波罗是孪生兄妹。
[83]忒卢斯（Tellus）：罗马神话中的大地女神，相当于希腊神话中的盖亚。
[84]勒安得：参见本书第36页注①。
[85]普卢同（Pluton）：希腊神话中的冥王，即哈得斯（Hades）。
[86]摩耳甫斯：睡梦之神。参见本书第239页注①。
[87]罗马神话中说，农神萨土恩的统治地位被他的儿子朱庇特推翻后，他便逃到意大利的拉丁姆地区，教人民从事农业和种植葡萄等果树，深受人民爱戴。葡萄用来酿酒。
[88]诺克斯（Nox）：罗马神话中的司夜女神，相当于希腊神话中的倪克斯（Nyx）。
[89]涅普图恩：海神。参见本书第114页注③。
[90]厄科：回声女神。参见本书第172页注①。
[91]赛人：希腊神话中半人半鸟的女海妖。参见本书第88页注①。
[92]指西西里岛上的独眼巨人库克洛佩斯之一波吕斐摩斯。参见本书第328页注②。
[93]塔耳塔罗斯（Tartarus）：希腊神话中囚禁提坦的地方，在冥界的下面。
[94]指恩弟米安。
[95]埃同（Aethon）：太阳神阿波罗的四匹有翼神马（驾黄金太阳车）之一。另外三匹名叫匹罗斯（Pyrous）、弗勒弓（Phlegon）、伊奥斯（Eous）。参阅本书第309页本诗第一卷第550至552行。
[96]斯库拉（Scylla）：希腊神话中的海中女怪，居住在意大利和西西里岛之间的海湾里。据传说，她曾具有人形，是美丽的少女，被格劳科斯所爱。女巫客耳刻嫉妒她，把她变成了海怪。
[97]格劳科斯（Glaucus）：希腊神话中渔夫和航海者的保护神。据传说，他是上身为人、下身为鱼、留长须、披长发的老人。原为普通渔夫，因吃了神草而投海成神。他曾爱过女神斯库拉。
[98]赫丘利（Hercules）：罗马神话中的大力神，即希腊神话中的赫拉克勒斯（Heracles）。一生曾完成猎获猛狮、杀死怪物、生擒赤鹿、活捉野猪等十二项奇迹。
[99]客耳刻（Circe）：希腊神话中的女巫，能把人变成牲畜、怪物。
[100]客耳刻是太阳神福玻斯与海洋女神佩耳塞生下的女儿。
[101]埃埃亚岛（Aeaea）：女巫客耳刻居住的地方。
[102]指客耳刻。
[103]安菲翁（Amphion）：希腊神话中宙斯和安提俄佩之子。赫耳墨斯赠给他一把竖琴，使他成为神奇的音乐家。
[104]普卢同：冥王。
[105]卡戎（Charon）：希腊神话中渡亡魂过冥河去冥界的神（船夫）。
[106]槲寄生小枝（mistletoe）：按欧洲习俗，凡站在槲寄生小枝下面的女子，任何男子均可与她接吻。
[107]皮同（Python）：希腊神话中大地女神盖亚所生的蟒蛇。
[108]玻瑞阿斯（Boreas）：希腊神话中的北风之神。
[109]牧神：这里指罗马神话中的浮努斯（Faunus），半人半羊，森林和牧野之神，牧群和牧人的保护者。相当于希腊神话中的潘。喜欢恶作剧，吓唬森林中的行人，有时到住户打搅入睡的人。
[110]森林神：指希腊神话中的萨梯里（Satyri），半人半羊，性嗜嬉戏，好色。
[111]马人（centaur）：希腊神话中半人半马的怪物。
[112]狄斯（Dis）：希腊神话中的冥王哈得斯的别名，又名普卢同。
[113]埃俄洛斯：风神。参见本书第318页注①。
[114]即格劳科斯。参见本书第388页注②。
[115]涅普图恩：海神。参见本书第114页注③。
[116]马耳斯：战神。参见本书第351页注②。
[117]孟斐斯（Memphis）：古埃及城市废墟在今开罗之南。
[118]尼尼微（Nineveh）：东方古国亚述的首都。
[119]帕福斯为阿弗罗狄忒神庙所在地。帕福斯队伍指情人的队伍。
[120]涅瑞伊得斯：希腊神话中的海洋诸女神。参见本书第256页注①。
[121]指维纳斯（阿弗罗狄忒）。一说她是海水泡沫所生，“阿弗罗狄忒”这个名字就是“从海水泡沫里诞生”的意思。
[122]纳伊斯（Nais）：希腊神话中的住在河泽泉湖中的女神。
[123]库忒拉（Cythera）：侍奉阿弗罗狄忒的一个中心地区。
[124]几种元素：罗马诗人奥维德认为一切物质都是由土、水、风（空气）、火这四种元素构成的，他说：“我认为这无穷的宇宙包含着四种元素，一切事物都由此产生。四者之中，土与水因重浊而下降，另一对即空气与火因轻清而上升，无人能使之下沉。”（《变形记》）此说来源于古希腊哲学家恩培多克勒的四元素说。
[125]库忒瑞亚（Cytherea）：即阿弗罗狄忒。这个名字来自库忒拉，参见本书第409页注②。
[126]俄刻阿诺斯（Oceanus）：希腊神话中的海洋神，属于老一代。后来波塞冬（涅普图恩）成为海神，俄刻阿诺斯便被排挤到次要地位。
[127]多里斯（Doris）：海洋神俄刻阿诺斯的女儿。她的丈夫是涅柔斯，也是老一代海神。
[128]安菲翁：希腊神话中的神奇音乐家，他奏起七弦琴来，其琴声的魔力使石块自动垒起，筑成底比斯城墙。参见本书第391页注①。
[129]安菲特里忒：海洋女神。参见本书第332页注①。
[130]西蒂斯：海神涅柔斯的女儿。参见本书第256页注①。
[131]德鲁伊特（Druid）：古代凯尔特人中一批有学识的人，担任祭司、教师、法官或巫师、占卜者等。
[132]缪斯（Muses）：希腊神话中宙斯和摩涅莫叙涅之女（一说乌拉诺斯和盖亚之女），司文艺的女神，共有九个：一，克利俄，司历史女神；二，欧忒耳佩，司抒情诗女神；三，塔利亚，司喜剧、牧歌及田园诗女神；四，墨尔波墨涅，司悲剧女神；五，忒耳普西科瑞，司歌唱和舞蹈女神；六，厄拉托，司爱情诗女神；七，波林尼亚，司颂歌女神；八，乌拉尼亚，司天文女神；九，卡利俄佩，司史诗女神。太阳神阿波罗同时是司音乐、诗歌、智慧之神，因此缪斯作为诗歌的保护神又与阿波罗联系在一起。阿波罗有一别名叫缪萨革忒斯，意思是“缪斯的领袖”。
[133]奥索尼亚（Ausonia）：意大利中部和南部的拉丁语名称。
[134]这里说话的是一位印度女郎。
[135]指恩弟米安。
[136]福柏：月神。参见本书第8页注②。
[137]海阿肯托斯（Hyacinthus）：风信子花神。参见本书第299页注②。
[138]朱诺（Juno）：罗马神话中主神朱庇特之妻，相当于希腊神话中的赫拉（Hera）。
[139]巴科斯：希腊神话中酒神狄俄倪索斯的别名。这首回旋歌中唱到的“酒神”就是巴科斯。参见本书第151页注①。
[140]赛利纳斯：森林诸神的领袖。参见本书第252页注①。
[141]林神：即森林神萨梯里。
[142]奥西里斯（Osiris）：古埃及的冥神和鬼判。
[143]梵天（Brahma）：印度教主神之一，为创造之神，众生之本。
[144]指恩弟米安。
[145]福玻斯：即日神阿波罗。
[146]泽斐罗斯：西风神。
[147]指泽斐罗斯。
[148]斯基多（Skiddaw）：山名，位于英格兰北部，诗人华兹华斯定居的湖区之内。
[149]帕拉斯：即雅典娜。
[150]赫柏：希腊神话中的青春女神。参见本书第183页注②。
[151]时神（Hours）：即荷莉（Horae），司时序和时辰以及正义和秩序的诸女神。
[152]冥王：即狄斯。参见本书第396页注①。“哦冥王！”意为“天哪！”
[153]指伊卡罗斯（Icarus）——希腊神话传说中雅典的能工巧匠和建筑师代达洛斯之子。参见本书第150页注①。
[154]指恩弟米安。
[155]涅墨西斯（Nemesis）：希腊神话中的秩序女神、果报女神。
[156]塞墨勒（Semele）：忒拜王卡德摩斯之女，与宙斯生子狄俄倪索斯（酒神）。她目睹宙斯施放雷电时，被电击为灰烬。狄俄倪索斯把母亲的阴魂从冥界取至奥林波斯山，成神。
[157]赫斯佩罗斯（Hesperus）：希腊神话中的长庚星之神。长庚星即金星，因在晨昏出现，故又名启明星、晨星或黄昏星。
[158]佛洛拉：罗马神话中的万花女神和青春女神。参见本书第79页注②。
[159]双子座（Gemini）：第一星叫卡斯托耳（Castor），第二星叫波吕克斯（Pollux），他们原是宙斯的孪生子。下面的“双子座第一星”指卡斯托耳，“双子座第二星”指波吕克斯。
[160]仙女座：即安德罗墨达。参见本书第125页注①。她死后化为星宿仙女座。
[161]达娜厄（Danae）：英雄佩耳修斯之母。
[162]达佛涅（Daphne）：河神之女，为太阳神阿波罗所追求。达佛涅求助于神，被化为月桂树。月桂就成为阿波罗的圣树。
[163]指潘。
[164]指梦境。
[165]西琳克丝（Syrinx）：希腊的山林女神，后变成芦苇。参见本书第295页注③。
[166]威斯塔（Vesta）：罗马神话中的灶神与火神，相当于希腊神话中的赫斯提亚（Hestia）。
[167]威斯佩：即长庚星之神赫斯佩罗斯。
[168]指恩弟米安。
[169]指爱神丘比特。
[170]指恩弟米安。
[171]拉特摩斯：恩弟米安在此长眠不醒的山谷。
[172]贝厄尔（Baal）：迦南人和腓尼基人所信奉的太阳神，主神。
[173]提坦（Titan）之敌：指主神宙斯（约夫）。
[174]拉达曼托斯（Rhadamanthus）：希腊神话中的冥府三判官之一。原为宙斯与欧罗巴之子，生前主持正义，死后成为判官。
[175]普罗米修斯（Prometheus）：希腊神话中的神，因盗火给人类而触怒宙斯，被罚锁于高加索山崖上，遭神鹰折磨，后为赫拉克勒斯所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