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肉体的记忆

就爱情而言，肉体和精神究竟哪个占有更重要的地位？

一段爱情结束后，肉体上又能留下多少记忆呢？关于这个问题，恐怕每个人都曾经结合自身的经历思考过。事实上，关于爱情中的肉体与精神的问题极其深奥复杂，也正因为如此，文学及影视作品都不厌其烦地将它作为主题，创作出无数令人落泪的作品。

不可否认，肉体与精神两者是无法割裂开来的。身心真正成熟的人，爱上一个人之后，自然而然地希望与之进一步发展肉体关系。精神之爱不断深化，肉体之爱也会随之深化，而肉体之爱的深化反过来又可以促进精神之爱的进一步深化。因此，精神与肉体可以说是爱情的双翼，两者互倚互生、相得益彰，男女双方的感情就会更加充实美满。

但事实上，男女之间的关系很难如此理想化地一帆风顺发展下去，有时会停留在精神之爱上，有时肉体之爱又会抢先一步，精神之爱亦步亦趋地跟随其后。有的女性认为肉体先行的爱是不纯的，不相信性爱会发展为真正的爱情。然而男人们却似乎不是这样的，即便是单凭外貌以及性感的言谈举止而开始接近的女性，随着肉体关系的不断发展，男人们也会与之发展出精神之爱。

关于肉体和精神的问题很难一言以蔽之，这也是性爱的不可思议之处。它的复杂、深奥以及凄美，使它成为文学作品和影视作品的永恒主题之一。

本章将围绕爱情意义上的肉体与精神的关系，尝试对这个问题作比较深入的挖掘和探讨。

男女之爱绝非永恒不变的，常常会因一方感情出现降温、移情别恋或是其他琐碎的矛盾而导致双方关系出现裂痕。发生这样的问题后，有时候双方会不顾爱情来之不易，毅然决然地舍弃这段感情，而有时候双方虽然想分手，但肉体上的眷恋和羁绊依旧非常强烈，想说分手也不容易。像这样肉体上的眷恋和羁绊非常强烈的夫妇，有时候能够相对轻松地跨越障碍，重归于好。相信不少人都有过男女双方吵嘴打架，但最终通过身体的交合而重新和好甚至关系更胜从前的切身经历。看到这里，或许有的女性会反驳道：“以为用这种手法就能解决一切问题，真是太天真了，女人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话虽不错，但是通过这种方法，女性难道就没有萌生出一点点原谅对方的念头吗？说它是糊弄人的把戏也好，认为它是身体的难解之谜也好，悉听尊便，但有一点是不可否认的，那就是性爱确实是男女关系的润滑剂。

不管怎样，肉体上的眷恋和羁绊与理性和逻辑是完全不同层面上的东西，因而它具有不可思议的地方，是不能运用逻辑来解释的。当然最理想的男女关系莫过于双方精神相通，肉体关系紧密。但不是所有的男女都能达到这种境界的，有的男女精神之爱深厚无比，但肉体关系异常脆弱，最终两个人的关系破绽百出；也有的男女肉体的牵缠凌驾于理性之上，因难以割舍而使自己饱受折磨，难以自拔。

几年前饱受争议的电影《钢琴课》，便是一部描写男女之间肉体上的纠缠（性爱）超越理性的影片，相信有很多人看过这部电影。女主人公艾达是个哑女，而且已有孩子，她丈夫或许是出于同情，明明知道这一切仍坚持和她结婚。

然而她却背叛了精明且有钱的丈夫，同富于男性魅力的贝恩斯发生了肉体关系。事实上她并不是个热情奔放的女人，相反，倒给人以矜持内敛的感觉，或者说其内心被厚厚的保护层禁锢了起来。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却将自己委身于一个外表粗野、头脑简单但内心温柔的男人，两人通过身体的交流，感受到了肉体上的强烈牵缠，难舍难分，终于相互间产生了真诚的爱情，最后女主人公离开了自己的丈夫。换句话说，充满理性的丈夫没有叩开她的心扉，而那个野性、给人危险感的男人却通过性爱闯入了她的内心深处。这部电影出自女性导演之手，深刻且成功地剖析了女性自身的性爱感触和感情奥秘，因而受到全世界的广泛瞩目。

由此看来，肉体上的眷恋、纠缠具有人们无法想象的神秘力量，有时能让人不惜抛弃安定的生活。一般来说，女性会比男性更加深刻持久地保存这种肉体上的记忆。正如之前已说过多次，这是因男女对性快感的感受方式不同而决定的。

男人从性交中获得的快感，不外乎就是射精的快感，而自从第一次自慰射精起，这种快感终生都不再有明显的变化。相比之下，女性则从伴随着疼痛失去处女贞操的那一刻起，对于性的感受日益成熟和丰富，快感如夏花般愈开愈盛。正因为这样，对于引领自己步入性爱殿堂、不断开发自己性快感的男人，女性往往会产生一种强烈的依赖感，假如换一个男人或换一种性爱方式，就很难享受到性爱的巅峰快感。

女性倘若除了与丈夫之间的单调性生活，对其他毫无知晓，渐渐便会变得无欲无求，对性事不存什么期待了，以为性爱不过就是这么回事。这样的女性一旦因某种偶然机缘同其他男人有了肉体关系，第一次体验到强烈的性快感，于是很容易陷入痴迷对方的困境，即使明知对方毫无生活能力、毫无进取心，但仍旧难以斩断情丝，甚至不惜为了对方将自己万贯家财搭进去。之所以会这样，就是因为肉体上的羁绊实在太牢固了，其他男人已经无法取代对方带给自己的快感，以至拖泥带水、藕断丝连，进一步退两步，就是无法痛下决心与之分手。

同女性的这种痴迷相比，男人执着于和某个特定女性保持性爱关系的概率却要小得多。其理由不仅是因为男人的射精快感不会因对手不同而有所差异，还因为男人不会像女性那样，其性感受随着双方关系的加深而愈加强烈，这是质的差别。用通俗的话说，与女性相比，男人在性爱中所得到的快感是一种浅层次的快感，而且不可能随着精神之爱的逐渐深化而加深或变得更强烈，因此对男人来说，同某个特定女性的性爱在他们身上很难刻下深刻的烙印。这对性感受变化多端、内涵丰富的女性来讲，或许是难以理解的。

正因为男人的性快感层次较低，所以在性爱过程中握有主动权，倘若男人失去冷静、失去理性，完全进入到忘我的境界，就无法主导和引领对方。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男女从各自不同的生理原点出发，发挥各自的特性和功能，进行有效的配合，双方就可以保持一种和谐的两性关系。

在前文中，我们说过男人的肉体记忆相对比较淡漠，但并非毫无记忆。男人的肉体记忆其内容也好形式也好，都同女性的有所不同，可以这样断言，对男人来说，所谓的肉体记忆主要是两个人之间的性爱方式以及对方的感受和肌肤的感触等方面。

虽说在同女性交合之前，男人已经通过自慰的方式领略了性快感，但到了真正同女性交合的时候，他依旧不知道如何进行，所以还是非常不安的。例如初次交合时，女性的阴道口在什么地方，怎样才能顺利地插入，等等，在这些实用技巧方面，他们仍是一张白纸，许多童贞的男人因此而感到紧张不安，手忙脚乱，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这种时候，倘若一个比自己年龄大、有过性爱经验的女性，对自己进行适当的诱导，并且在以后的交合中传授各种体位以及狎昵方式，对男人来说，这就会成为其最深刻的肉体记忆，将对方视为无法忘却的存在。此外，对方采用何种方式交合、交合如何激烈以及对方在交合过程中有什么样的反应等等，这些都能给男人留下鲜明的记忆。

概而言之，对男人来说，较强烈的性感受会给其肉体留下深刻印象，对男女交合的多样性以及交合过程中女性所表现出来的愉悦反应、性感受方式等丰富的性爱样式等方面的记忆更加深刻，这也是其肉体记忆的主要内容。因此，许多男人在性爱过程中特别注重体位，脑子里时常会想：今天采用四十八招中的哪一招？下次挑战哪种招式？还有人使用性用品，目的也是为了增加性爱情趣。

男人学会和掌握各种性技巧的过程，与动物学习捕猎有着惊人的相似。幼狮与成年狮子一样有食欲，但还不很清楚应该如何自己捕获猎物，在成年狮子的带领下，通过亲身参与捕猎，幼狮逐步掌握捕猎的诀窍：“猎物这样逃命的话，就应该这样追逐”“咬住了猎物的这个部位，它就难以逃脱了”。男人学习性技巧也是一样，必须通过实际的交合经验才会掌握要领：这样做她才肯欣然接纳我，这样做她才不感觉疼痛并且感受得到欢悦。

男人之所以热衷于掌握性技巧更胜于自身快感，是因为只有轻车熟路掌握这一套本领，才能在性爱过程中占据主导地位，同时可以展示其作为男人的存在感。由于男人重视这方面，因此男人的肉体记忆更容易倾向于方法论，即同谁进行过什么样的交合。

当然，也有的男人会沉湎于和某个特定女性的性爱，印象深刻，难以忘怀，这时候无非是多重的积极因素重叠在一起的结果：交合时的氛围宜人，对方不仅反应异常丰富，而且交合技巧出色，等等。然而即使在这种情况下，男人的肉体记忆仍旧以对方的反应方式和身体本身为主，而非男人自己从中获得的性快感，这与女性纯粹的肉体记忆还是有所不同的。

但不管怎样，男人一旦沉溺于性爱，精神上也势必会更爱恋对方，产生难舍难分的一体感，这同女性是相似的。女性在一开始的时候可能也仅仅停留在较浅的好感层次，但由于在性爱方面特别相适，巫山云雨，肉体渐渐相亲相熟，便会渐渐爱恋上对方。由此我们只能说，肉体与精神的关系就像鸡和鸡蛋孰先孰后一样，两者相依相生，相互促进。

让我们再回到电影的话题上。

相信《午夜守门人》令大多数观众难以忘记，电影讲述了一段刻骨铭心的性爱，它经历了时间的冲刷依然鲜活，深深地烙印在男人和女人的肉体记忆中。

女主人公犹太姑娘露西娅，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被纳粹抓获，关入集中营，等待着她的是死亡。党卫队军官马克斯被露西娅的美貌打动，把她当作自己的性奴，作为交换条件，马克斯答应救露西娅一命。随着两人性爱关系的发展，露西娅渐渐察觉到他们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马克斯真心爱上了自己，对她言听计从。自然，马克斯起初虽然只是在单纯的性欲驱使下侵犯了露西娅，但是后来却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对她的深深爱恋。

一开始，作为纳粹军官的马克斯和露西娅之间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马克斯单方面地对露西娅进行掠夺和奴役，而露西娅只能听凭摆布，逆来顺受。随着马克斯在同露西娅的性爱游戏中渐渐沉溺，露西娅变得傲慢起来，在性爱中转而掌握了主动权和支配权，两人之间逐渐演变成施虐狂与受虐狂的倒错关系，马克斯像个仆人似的拜伏在露西娅面前。露西娅感受到了马克斯那超越单纯性欲的爱情，从而意识到自己对马克斯来说，已经成为了马克斯无可替代的存在。

倘若两人之间没有肉体的爱，而只有纯粹的精神之爱，恐怕他们的关系绝不会发生如此变化。但是，就像这部电影所描述的那样，肉体之爱甚至能够将男女间原本绝对不可能逾越的关系来一个彻底颠覆。露西娅在两人的性爱中逐渐占据了主导地位，但同时她的肉体也开始适应了马克斯不同寻常的爱，并且只有在这样一种扭曲的关系中，她才能获得性的满足。在这场不知何时死神就会降临的终极性爱中，两人激情燃烧，贪婪地从对方身上索取。

然而直到此时，两人都还没有感觉到他们之间已萌生了爱情。事实上，露西娅对马克斯非但没有爱，反而充满了憎恨，因为对方是一个将犹太人视为猫狗一般蔑视、任意宰杀的纳粹军官，是一个依仗手中的权力将自己当作性奴随意玩弄的男人。而露西娅也是经过一番权衡的：只有委曲求全迎合马克斯病态的性要求，才能够使自己活下去。因此两个人之间的性爱，不过是在一种特殊境遇中发生的一种异常行为，露西娅绝不会想到自己会爱上这种男人。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这种在憎恨之中产生的快乐却偏偏在露西娅的肉体上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战争结束后，重获自由的露西娅同一位指挥家结婚，过上了安定富裕的生活。然而，由于丈夫前往维也纳国立剧院巡回演出，夫妻两人从美国一同前往维也纳，就在下榻的酒店，露西娅同隐瞒身份和经历在酒店担任夜班门房的马克斯再次相遇了。这次偶然的重逢，令露西娅和马克斯万分恐惧，集中营时期的梦魇又重新浮现在露西娅脑海中，而马克斯则害怕露西娅告发自己。露西娅对丈夫说想离开这家酒店，但毫不知情的丈夫只是安慰她“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仍然坚持入住这家酒店。一次，露西娅的丈夫外出，因害怕告发而惶惶不可终日的马克斯忍不住闯进露西娅的房间。“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他一面狂吼着，一面殴打起露西娅，露西娅拼命地躲闪，但很快就被马克斯擒拿在手，于是两人扭打在一起，就在此时，十几年前的肉体记忆突然复苏了，两人又像动物一般贪婪地向对方索取。

与马克斯的这次偶然重逢，彻底改变了露西娅的命运，露西娅同丈夫分了手，但她仍一个人继续留在维也纳。马克斯为了不让露西娅逃走，每天用锁将她锁住后才去上班，两人过着颠倒混乱的日子。马克斯过去的同伙们得知露西娅的出现后，同样害怕她告发他们过去的罪恶，逼迫马克斯赶紧将露西娅打发走，走投无路的马克斯和露西娅躲在屋子里不敢露面，危机时仍沉溺于疯狂的爱欲之中，最后两人都被纳粹余孽杀害。

通过以上的概述可以看出，这部电影在肯定人们性爱过程中的肉体记忆的同时，深刻地描写了超越理性与逻辑、离奇变态、莫名其妙的男女间的性爱。这部与《钢琴课》一样出自于女性导演之手的电影公映后，立即在世界各国引起轰动，在女性中广受欢迎。

让我们再来对露西娅和她的丈夫之间的关系做一番审视。露西娅的丈夫一看就知道是位富有教养、举止优雅的绅士，拥有较好的经济实力，而且他深爱露西娅，作为丈夫可以说无可挑剔。但我们依然想象得出，露西娅从丈夫那里得到的性快感同昔日从马克斯身上得到的无法匹敌，换句话说，露西娅的丈夫虽然外表看来无可挑剔，但在性方面却是个平庸无能的男人。正因为如此，露西娅一旦与马克斯重逢，肉体的记忆复苏，以致她义无反顾地离开丈夫，选择了贫困潦倒的马克斯，最终为此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就这部电影而言，露西娅从前的肉体记忆得以复苏，可以说是因为她现在身边的男人在性爱方面远远不及她以前的男人所致。倘若露西娅过去不曾经历过那么酣畅淋漓、荡气回肠的肉体之爱，或许她将守着丈夫和家庭度过余生，即便感到些许不满足，她也只会归因于“婚姻就是这么回事”，而绝不会想到要舍弃给予自己无私的爱和安稳生活的丈夫。或者，倘若丈夫能够给她更加强烈的肉体之爱，彻底消除她过去的记忆，那么露西娅也不会回到那段疯狂而畸形的爱中。

话说回来，露西娅同马克斯的性爱如此激烈疯狂，在她身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烙印，与当时那种不知何时死之将至、非日常性的特殊环境有着密切关系。试想，在生活安定的和平年代，人身自由、经济能力都毫无束缚，且可以通过婚姻这一合法途径享有男女交合的权利，温吞水一般的男女关系中能够产生出如此富有刺激性的性爱吗？恐怕是十分困难的。

一如《午夜守门人》所描述的，男女间确实存在着强烈的肉体记忆，所以，男人们才会十分在意女性的过去，并时常为之惴惴不安。不过从露西娅身上我们也可以看到，要想留有这种能够称之为烙印的强烈的肉体记忆也并非易事。然而，男人却往往过高地估计了女性的肉体记忆，这又似乎有些误入歧途、杞人忧天了。

一般来说，男人总是会对女性过去的伴侣产生强烈的嫉妒。面对一个在性爱方面业已成熟、通晓人道的女性，是谁在她身上纵情开拓、引领她步入性爱殿堂的？是谁让她领略了性的欢娱？男人往往会对另一个看不见的男人暗自嫉妒，并因此感到自卑和畏怯，自尊心受挫。

然而大多数女性更看重现在的状态，只要现在过得和谐愉快，就会将过去的事情当作久远的往事彻底遗忘。

可是不少男人仍旧专注于女性的过去，总认为女人难以忘却以往的肉体记忆，并牵丝攀藤地对之眷恋不舍。其实，与其这么一厢情愿地胡思乱想，不如以自己的独特方式好好爱对方，颠覆她以前的肉体记忆。但不少男人丝毫不努力，只是一味地纠缠和恐惧女性的过去，尤其是个别缺乏自信的男人，他们企盼结婚对象是处女，选择那些没有两性经验的年轻女性，这只能暴露出其毫无男人的自信。

总体来说，知识型的、诚实的男人，在性爱方面相对缺乏抓得住女人的魅力。这些人没有办法让女性彻底忘记过去，但嫉妒心却非常强烈，而且这类男人，他们的自尊心不允许他们将自己的嫉妒心理直接表露出来，于是往往通过一些比较扭曲变态的方式来发泄心中的嫉妒和不满。

男人如此执着于女性的过去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很多男人自己时常会想起以前的恋人，希望再次相逢，可能的话，还想重温鸳梦。男人用一己的念头为依据来揣测女性，便会疑神疑鬼，生怕女性哪一天会重新投入过去男人的怀抱，从而心生嫉妒，自寻烦恼。

同男人相比，女性是不折不扣的现实主义者，倘若她们对身边的男人感觉满足、感到充实，就绝不会时时回忆过去。这一点，男人是很难理解的，故此男人容易纠缠于女性的过去并因此而心生嫉妒。

另外一点也可以作为男人们之所以会这样想这样做的一个反面佐证——男人往往一厢情愿地认为，只要与女性有过一段美满的性爱，那么不管分手多少年，有朝一日重逢，对方一定会一如既往地接纳自己。不知道这算是男人过分夸大了肉体的记忆，还是对自己给对方留下的肉体烙印过于自信了。坦率地讲，这只能说是男人的盲目自恋，明明并没有给对方留下深刻的烙印，却自以为是地坚信对方的身体会一直有所记忆。

笔者曾从一位十五年前离婚的女士那里听说过这样一件事。她的前夫至今仍然每年给她打一两次电话，要求和她见面，然而她却根本不想见，便直截了当地回绝说“我不想见”。前夫不甘心：“别装腔作势了，我们两个可是激情燃烧的一对呢！”似乎在暗示两人过去的性爱如何如何美妙。每当此时，这位女士便感到强烈的厌恶感和屈辱感。

当然也有个别女性的确会死灰复燃，旧情重燃，但总体来说，相对于男人，女性只要眼下生活得幸福，一般是不会为过去的关系所牵缠的。反过来说，那些不满于现状、感觉不到充实的人，或许会因某种契机而重新点燃过去的爱情。

不管怎样，当一个已经分手的男人或是在校友会上历久重逢的男性同窗提出“好久没见了，我们找个时间碰碰面吧”的时候，尽管男人不会明说，但往往怀着再续鸳梦的蓄谋。女性可能抱着抚今追昔感慨万千的心情前去赴约，却发现多数男人心底暗藏着性爱的企图。故此，一旦男人发觉对方毫无此意，态度会立即急转直下，不仅变得冷淡，甚至以为对方故意耍弄自己，让自己空欢喜一场，从而由爱变恨。虽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如此，但作为女性最好还是矜持小心，不要招来不必要的误会。

能够留下深刻烙印成为肉体记忆的爱究竟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只要是狂烈的性爱，或娴熟地掌握了性技巧，就能如愿达成呢？事实上，这其中若缺少了精神之爱，是不可能形成刻骨铭心、经久难忘的记忆的。

例如《钢琴课》中的丈夫是不是向妻子完全敞开了心扉，无私地爱他的妻子？他有没有努力去理解妻子的感受，尝试着主动去打开她的心扉？那丈夫似乎只在乎自己的处境和面子，只要求妻子爱自己、忠实于自己，却从未想过对妻子付出永恒的爱。而《午夜守门人》中的丈夫虽然性情温和、举止优雅，却似乎也没有为了爱情而舍弃一切的勇气。对他来说，自尊心、地位以及所谓的生活品位才是最重要的，爱情勉强可以与之平起平坐，因为美貌的妻子可以用来满足他的自尊心。这类男人的精神之爱显得贫薄浅劣，即使在性爱过程中也难以掩饰，对此，女性能够出于本能而敏感地感受到这种欺瞒性，因而会时常不安。

《午夜守门人》中的马克斯和犹太女性维持着一种见不得光的关系，后来渐渐爱上了她，这无疑等同于自我毁灭，但马克斯还是大胆选择了这条道路。在两人浓烈的性爱背后，露西娅本能地感受到了马克斯那无所畏惧的、疯狂的精神之爱。唯其如此，当肉体的记忆复苏时，两人的关系才没有止于一缘一会，而是涅槃重生、再续前缘。在那一瞬间，丈夫的爱和马克斯的爱被毫不留情地放在一起进行比较，从而让露西娅选择了更加真挚和诚实的马克斯。

由此看来，铭肌镂骨的肉体记忆除了强烈的性快感之外，还有被人深爱的精神上的充实感，当两者完全吻合的时候，才能真正留下炽烈的记忆。

然而很多男人错误地认为，只要两人的交合水乳相融，就会给对方留下深刻烙印，且这种所谓的水乳相融不过是性器的大小、临门的工夫等等表面的东西，从而陷入唯技能论或唯技术论的泥沼，却忽视了两性之爱的本质。

只有给两性关系赋予更深刻的精神性，女性才会感受到愉悦和充实，达到精神与肉体统一、灵肉一致的境界。事实上，在男女爱情中，精神和肉体都占有重要的地位，两者缺一不可。但是，肉体的记忆、肉体的眷恋的不可思议之处在于，它可以超越理性、超越逻辑，有时甚至能将一段成熟的爱情彻底摧毁。正是这种不可思议的神秘魅力，将男女之间的爱情演绎得更加复杂、更加丰富多彩。

因此，完全没有必要过分夸大性爱中的肉体作用，但是低估了性爱中的肉体作用也是错误的。轻侮肉体的作用，认为能通过理性轻松地控制自己的身体，有可能导致错失宝贵的感情，还有可能使自己落入感情深渊中，束手无策，抽身无门。也就是说，肉体完全有可能轻而易举地背叛先前的自己。

总而言之，性爱具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它时常会颠覆一个人、改变一个人，通过性爱，人们能够发现迄今懵懂未知的自我，开拓一个崭新的自我。这也正是性爱令人感叹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