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早秋

嫩菊含新彩，远山闲夕烟。
凉风惊绿树，清韵入朱弦。
思妇机中锦，征人塞外天。
雁飞鱼在水，书信若为传？

这是一首在早秋季节即景抒情由南方“思妇”怀念北方“征人”的诗。这类诗在鱼玄机以前不断有人写作。玄机这首诗与众不同的是，她表面上在泛言思妇、征人的两地相思，骨子里却是为她自己思念李亿而作。此时她在江陵，丈夫李亿在长安，正好是一南一北。而且早秋时节正处在二人约定的“终期相见月圆时”的前夕，玄机自然要诗思涌出，命笔疾书。农历七、八、九三个月为秋季，早秋为农历七月。
〔嫩菊二句〕鲜嫩的菊花含着刚刚开放的光彩，连绵的远山被日落时的薄雾从山腰隔断。
〔嫩菊〕菊花通常在中晚秋（农历八九月间）盛开。如杜牧《九日齐山登高》：“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九日”即农历九月初九。鱼玄机诗标题为《早秋》，所以用“嫩菊”来点题。〔间〕相间，间隔。（夕烟）日落时由地面上的水蒸气凝成的薄雾。
〔凉风二句〕凉风使绿色的树木感到惊恐，风吹绿树形成的清冷的韵律可以谱入红色的丝弦。
〔惊〕使受惊。动词 的使动用法。凉风使绿树受惊，指秋季凉风至，绿叶就要萎黄
飘零。屈原《九歌·湘夫人》：“嫋嫋（niǎo）兮秋风，洞庭波兮木
叶下。”
〔清韵〕清冷的韵律。指风吹绿树的忽高忽低忽紧忽慢的大自然音乐声。欧阳修《秋声赋》把秋声的清冷韵律描写为：“初淅沥以萧飒（sà），忽奔腾而砰湃（pēng pài），如波涛夜惊，风雨骤至。其触于物也，纵纵（cōng）铮铮，金铁皆鸣；又如赴敌之兵，衔枚疾走，不闻号令，但闻人马之行声。”
〔思妇二句〕思念丈夫的妇人加紧在织机中织锦，远行在外的丈夫则在边塞上南望想念家园。
〔机中锦〕妇女织锦，
31 通常是为了制作寒衣寄给在边地的丈夫。唐陈玉兰《寄外征
衣》：“夫戍边关妾在吴，西风吹妾妾忧夫。一行书寄千行泪，寒到君边衣到无？”织锦的另一种目的，是把对丈夫说的话，一字字织在锦上，托人带给丈夫，以表相思。前秦窦滔妻苏蕙所织的《琁玑图诗》就是这种性质。逯钦立辑校《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所载武则天为《琁玑图诗》所作的序言说：符坚时安南将军窦滔妻苏蕙（字若兰），“织锦为迥文，五彩相宣，莹心辉目，纵广八寸，题诗二百余首，计八百余言，纵横反覆，皆为文章”，“名四曰琁玑图”，派仆人送到襄阳。窦滔读后，感到“妙绝”。因而把与苏蕙早有矛盾的宠妾赵阳台遣送关中，而安排车辆仆从以礼迎接苏氏到襄阳，从此两人“恩好愈重”。武则天这篇序比《晋书·窦滔妻苏氏》所记要详细，且颇有不同，参见光、威、裒联句诗注。鱼玄机这首诗中的“思妇机中锦”当是指织锦寄书信而言，暗用了苏蕙织迴文的典故，而且有希望李亿在今后更加爱自己的意思。
〔塞外〕我国古代指长城以北的地区。这首诗没有标明是为在长安的李亿而作，所以无妨使用“塞外”一词。用“塞外”或“塞上”与“征人”搭配，是汉魏以来的传统写法。如唐高适《燕歌行》：“少妇城南欲断肠，征人蓟北空回首。边庭飘飖那可度，绝域苍茫复何有。”明指蓟北为边塞之地，并把征人与思妇紧密地联系起来了。
〔雁飞二句〕鴻雁在飞，鱼儿在水；〔你们］对书信怎样传递呢？雁足传书事，见《汉书·苏武传》，在《情书寄李子安》中已注。鱼腹传书事，出《史记·陈涉世家》：陈胜、吴广起义前，为了取得群众拥护，曾把“陈胜王”三字，用红笔写在帛上，偷偷塞进渔民所捕的鱼腹中。“卒买鱼烹食，得鱼腹中书”，感到很奇怪，从而达到了制造舆论的目的。以后便被认为鱼腹可以传32
书。汉蔡邕《饮马长城窟行：“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长跪读素书，书中竟何如：上有加餐食，下有长相忆。”此诗表明鱼腹传书的传说已正式形成。〔若为〕意思是怎样。杜荀鹤《春宫怨》：“承恩不在貌，教妾若为容。”（既然承受恩宠不在于相貌的美丑，教我怎样打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