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由于事先接到秋月的信,曹雪芹对于乌家亲事不成这一节,早已知道,具有肩仔一卸的轻松之感。觉得意外的是,乌二小姐不愿委身,竟是为了可能有一天会向阿元执礼的缘故,因果影响,如此变幻不测,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阿元暂时住在曹震家,曹雪芹跟她并未见面,这是曹震特意来叮嘱的。他的话说得很率直,先问曹雪芹,在阿元照料金粟斋时,与她可曾有过肌肤之亲?
“没有,没有。”
“亲个嘴,摸一摸身上,总免不了的吧?”
“也,”曹雪芹不好意思地笑道,“也不过偶一为之。”
“好,过去的算了,不必谈了。一路来,我看她对你不大容易忘记,而且这一回跟她们家二小姐闹别扭,似乎有一肚子委屈,要跟你谈。”曹震正色说道,“雪芹,她是有主的人了,你们见了面,就算你一点都没有越礼的地方,而她跟你谈个没完,甚至哭哭啼啼,在旁人看,就非常不合适了,你懂我的意思吧?”
曹雪芹怎么能不懂,点点头答说:“我不到你那里去,不跟她见面,不就没事了吗?”
“对了,我就是这意思。”曹震又说,“那也只是暂时的,我已经在找房子了。找妥了让她搬了去,你再看你锦儿姊去好了。”
“怎么?”曹雪芹问,“暂时不会入府?”
“那要看太太到太福晋那里疏通的结果。不过就疏通好了,也只是进府去磕个头,仍旧得住在外面,到了八月里,过了先皇的忌辰才能进府。”
“嗯,嗯,是替郡王先营一所金屋。”
“大致是这意思。喔,”曹震记起来了,“我在通州遇见个异人。当今皇上跟王爷请人算命的事,你知道不?”
“知道,不就是你告诉我的吗?”
“我原记得好像告诉过你。”曹震很兴奋地说,“那个一尘子如今在通州,我跟仲四一起去看过他了。想请他进京,他说什么也不愿意。”
“为什么呢?”
曹震考虑了一会说:“其中的原因很复杂,一时讲不清楚,我只跟你谈王爷的八字好了。”
他将一尘子不肯为平郡王福彭细批流年的经过,扼要说了些,然后提到仲四的建议。
“问王爷的寿数,说‘盛极而衰’,而又不是祸在眼前,说眼前还有一段好景,这四个字是指的什么呢?仲四很夸你,让我跟你琢磨琢磨,看能打破这个哑谜不能?”
曹雪芹微微颔首,凝神静思了好一会,方始开口说道:“这个‘盛’也许是指盛年。”
“盛年是几岁?”
“要看是男是女。女子的盛年,大致指花信已过,三十岁不到;男子的盛年,通常指壮年。”
“四十岁左右?”
“应该四十开外。”
“那还好。”
曹雪芹懂他的意思,平郡王的大限在四十开外,那就还有十几年可以倚靠,所以说“还好”。
“一尘子还有一句话,也很奥妙。”曹震又说,“我本来想问问他,王爷一生的运气如何,他迟疑了好一会才说了句:‘八字的本身就很明白了。’这句话不大容易懂。”
“怎么不大容易懂?”曹雪芹立即接口,“命跟运是连在一块的,命中忌什么,到了所忌的那一年,流年就为不利。这不是‘八字的本身就很明白’了吗?”
“言之有理!”曹震很兴奋地,“找本皇历给我。”
“我这儿没有。”
曹雪芹出去截住了一个小丫头,让她找秋月去要皇历,结果是秋月自己带着皇历来了。
“是不是震二爷要挑好日子?”
“不是,”曹震接过皇历来答说,“我们另有用处。”
“喔,”秋月抛开此事,另有话问,“震二爷是不是在这儿吃饭?我好添菜。”
“菜不用添,只要好酒就行了。”
“那现成。”
说完,秋月转身要走,曹雪芹将她留了下来,“你别走,你也能听。”他说,“不过只听就是。”
只听不能说的话,当然是秘闻,秋月自然有兴趣,便留下不走,一面照料茶水,顺便替曹雪芹理理书,留心倾听。
“哪些年份是土年?”曹震边翻皇历边问。
“中央戊己土,辰戌丑未‘四季土’。”
“这样说,今年的流年不好。”曹震问,“今年不是丙辰年吗?”
对星相术这些杂学,也曾涉猎的曹雪芹,起身到书架上,取来一本名为《滴天髓》的书,看了一会说:“好在一个丙。”
他为曹震指出《滴天髓》上对“辛金”的说法:“辛金软弱,温润而清,畏土之多,乐水之盈。”金命的人生在夏天,火神当令,火可克金,对软弱的辛金不利,但丙辛合化为水,就成了“乐水之盈”了。
这番道理,曹震并不能完全领会,不过丙年吉吉,却是很明白的。他又翻了一会皇历,突然惊异地喊出声来。
“这可玄了!雍正四年丙午,王爷不是那年袭的爵吗?不过,”他又转为迷惘了,“午不也是火吗?这个火可是克金的。”
曹雪芹技穷了,笑笑说道:“我可没法跟你细论了,我有个忘年交,离这儿不远,吃了饭,我带你看他去。”
曹雪芹的这个忘年交,是马夫人去热河那段日子中结识的。此人是英亲王阿济格的曾孙,名叫彰宝,五十多岁,是神武门的侍卫。有一天曹雪芹到景山官学去看朋友,相偕到“大酒缸”去喝酒,与彰宝共一个“缸盖”,谈得投机,结成好友。英亲王阿济格原是镶红旗的旗主,所以彰宝亦住在镶红旗的泛地之内,与曹雪芹只隔一条胡同。
“既然只隔一条胡同,不如就请了来喝酒,可以详谈。”
“不知道今天是他的班不是?”曹雪芹将桐生唤了来吩咐,“你去看彰大爷在家不?如果在家,你说我请他来喝酒。”
“那可得预备一点菜。”秋月接口说了这一句,转身匆匆而去。
于是曹雪芹便谈彰宝。人极有趣,只是一肚子的牢骚——英亲王阿济格与睿亲王多尔衮、豫亲王多铎,都是太祖晚年所宠的大妃所出。多尔衮病殁塞外时,阿济格曾想取而代之,结果为当时的亲贵大臣所制伏。幽禁时曾经纵火,罪上加罪,与他的儿子楼亲一起赐死,子孙废为庶人,至康熙年间始再收入玉牒。彰宝有个堂兄叫普照,颇得圣祖重用,封为辅国公,但因他是年羹尧的叔岳,素有往还,以致受了牵连而革爵;彰宝本恃普照的提携接济,当惯了“旗下大爷”,一旦失去靠山,境况极窘,所以牢骚也多了。
“咱们回头别谈那些事。”曹震特地叮嘱,“咱们曹家正在转运,跟这些背时的人打交道,要格外当心,别碰那些犯忌讳的事。”
“那,”曹雪芹说,“咱们就不能把这个八字是谁的告诉他?”
“当然。”
正在谈着,只听有人大声咳嗽,渐渐接近,曹震知道是彰宝来了,掀开窗帘往外看,这一看差点笑出来。
原来这彰宝生得一张赤红脸,须眉皆白,乱糟糟地连在一起。身上穿的还是当差的行装,破破烂烂地不成样,但拴在腰带上的小零碎,真还不少,叮叮当当地晃荡不定。那副形容及装束,有种说不出惹人发笑的味道。
这时曹雪芹已迎了出去,口中刚喊得一声:“彰大哥!”彰宝已急步上前将他一把抱住。
“听说你们老太太打热河回来了。兄弟,你带我到上房,给老太太请安去。”
“不敢当,不敢当。”曹雪芹说,“倒是有个人我替你引见。”
说着回头望去,曹震正站在台阶上含笑等待,此时便急走两步,自己报名:“曹震。”
“喔,震二哥!”彰宝听曹雪芹谈过曹震的境况,当下执手问讯,“震二嫂好”“小少爷好”,就像多年旧交那般亲热。
这是地道旗人的习俗,曹家在江南多年,不甚在意这些繁文缛节,而且曹震也不了解他的家庭状况,无法回报以同样的殷勤,因而不免有些发窘。
好在酒肴已备,曹雪芹一声:“喝酒去吧!”拉着彰宝就走。饭是开在曹雪芹书房对面的厢房里,恰好秋月供了一瓶晚香玉,花气袭人,未饮欲醉,彰宝啧啧称赞:“兄弟你这儿真雅致,跟我那儿一比,舍下简直成了猪圈了。”
“好说,好说。”曹雪芹问道,“彰大哥,你是喝惯了烧刀子的,今儿我备的花雕,行吗?”
“怎么不行?我是喝不起花雕,才拿烧刀子抵瘾的。”接着,他向曹震说道:“震二哥,你不嫌我说话寒碜吧?”
“哪里,哪里!自己人原要说真话才好。”
“着!自己人说真话。我可不敢闹虚套了。”说完,彰宝将桐生刚斟上的酒,立着就干了一杯。
看他喝酒如此,曹震也就不必客气了,坐定下来,不必多话,举一举杯,连着敬了他两杯。
三杯酒下肚,彰宝的“话匣子”打开了,天南地北,无所不谈。有些事在曹震听来是新闻,譬如平则门又叫“平贼门”,据说李闯当年逃出京城时,经过一条小胡同,地方土地“显灵”,手持大刀,拦住去路,李闯被砍了一刀,落荒而逃,出平则门往西逃走,所以平则门便成了“平贼门”。
平则门便是阜成门,正就是镶红旗的泛地。曹震对这一带很熟,却从未听过这样一个故事,便向曹雪芹看了一眼,意思是彰宝信口开河,其言不足为信。
不过,很快地曹雪芹便能为彰宝辩释误解,因为要谈一尘子,渐渐提到仓神庙,彰宝便讲了一段故事,说祭仓神时,有人扮饰仓神,左右肋下能各挟五斗米上殿。这样的气力可不大容易,曹震又在心生菲薄时,曹雪芹开口了。
“确有其事。”他说,“那年我在通州亲眼见过。”
曹雪芹不喜说假话,为曹震所深知,所以他证明彰宝并未撒谎,亦为曹震所接受,对这初交的朋友的观感不同了。
“有个一尘子,”曹震问道,“彰大哥听说过这个人没有?”
“听说过,可惜没有会过。”
“他……”曹震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听说他在通州设砚。”
“那可得打听打听,如果真的在通州,我得会一会他。”
“原来彰大哥也通子平之学?”曹震故意装出讶异的神色。
“岂但通,”曹雪芹很快地接口,“而且是精通。”
“我可不敢说,醉雷公胡劈而已。”
“不必客气。”曹震一变而为兴致盎然的态度,“有个八字,想跟彰大哥请教。”
“别说什么请教,不谈吧!”彰宝指着曹雪芹说,“他知道我,谈命有时候会有不中听的话。”
“这怕什么?君子问祸不问福,再说又不是我的八字。”
“你如果愿意听实话,我就谈谈,不过也不一定准。”
“一定准,一定准。是戊子……”曹震报了平郡王福彭的八字。
“这是个靠祖上余荫,早发的八字,就嫌土重了。”
彰宝的说法,与曹雪芹得自命书上的了解差不多,接下来,曹震便提出他的疑问,“彰大哥,”他说,“今年流年怎么样?”
“今年丙辰。这个八字原不怕火,丙辛合化为水,更妙。”
“原来这个八字不怕火!”曹震急急问说,“不是火克金吗?”
“不然。生于六月为午,午中藏土,火生土就是泄于土,隔土不能克金。”彰宝又凝神想了一会说,“这个八字要有火才好。为什么呢?金不用火炼,不能成器,辛金虽然柔弱,但有四个土在生金,源源不绝,正要火来炼,生铁才会变成精钢,这也是沙里淘金的意思。”
这把福彭在丙午年何以得能袭爵的原因解释清楚了。曹震不由得举杯相敬,“彰大哥,干一杯!”他说,“你要是挂牌,包管生意兴隆。”
“你听见没有?”彰宝看着曹雪芹说,“真到没有辙了,我还能卖‘命’。”说完哈哈大笑,连干了两杯酒,豪迈之气,都摆在表面上了。
“彰大哥,你的酒,留着量到晚上再喝,这会儿别喝了!”
“喔!”彰宝抬眼望着,意思是要问缘故。
“想烦你把这个八字的流年,细批一批。批完了,咱们好好喝一喝。”曹震又说,“我那儿有一坛十五年陈的花雕,一坛十斤,够你喝的。”
“震二哥,你是说十五年陈,十斤的坛子?”彰宝很注意地问。
“不错,你大概知道它的来历?”
“怎么不知道?当年就很难得,如今更名贵了。那酒,说实在了是二十年陈……”
彰宝为曹雪芹讲这种酒的来历,花雕销“京庄”不是五十斤的大坛,便是五斤装的小坛。圣祖登基六十年,浙江巡抚进贡绍酒,特装十斤的坛子为容器,入萹之前已藏陈了五年,所以总算应该是二十年。
这样的好酒,彰宝自然愿意留着量到晚上来喝,当下止饮吃饭,彰宝不但豪饮,而且健谈,唏哩呼噜,顷刻之间吃了两大碗打卤面,还找补了半笼蒸饺。
“这会儿可真饱了。”彰宝摸着腹部,解下腰带上拴着的旱烟袋,一眼望见秋月,招招手说,“那位姑娘,给我来碗酽酽的普洱茶。”
原就熬得有普洱茶,秋月答应着,回进去用青花大茶盅倒满了,放在托盘上,叫新用不久的小丫头金燕说:“你把茶端去给彰大爷。”
“那彰大爷不但脏,样儿还怕人。”
“别胡说!”
“那彰大爷真该叫‘脏大爷’。”金燕掩着嘴笑。
“你怎么了?”秋月瞪着她呵斥,“讨打不是。”
金燕却毫不畏惧,“茶也不能只一碗啊?震二爷呢、芹二爷呢?”她嘟着嘴说,“回头又让我多跑一趟。”
秋月又好气、又好笑,但还没有办法驳她,心里在想,这金燕是“昏大胆子”,到得客座,说不定胡言乱语,失礼让客人笑话,不如自己去招呼吧。
于是她把普洱茶料理好了,让金燕捧着托盘,一起到了前面,说一句:“彰大爷,请用茶!”将茶盅用白布毛巾裹着,放在彰宝面前,还补了一句,“挺烫的,彰大爷请留神。”
接着是端给曹震兄弟。那彰宝视线一直跟着她转,直至背影消失,才向曹震问道:“这位姑娘是……”
“是我们祖老太太贴身的人,一直没有嫁,如今像我们家的老小姐了。”
“不会以丫角终老。”彰宝很有信心地说,“相生得好,将来是贵妇,而且红鸾星快发动了。”
“这是个好消息。”曹雪芹向曹震笑道,“大概锦儿姊最爱听了。”
曹震却不甚关切秋月的终身,在意的是福彭的休咎。闲谈了一会,起身说道:“我回去一趟,回头再来,顺便带酒。”
这是暗示曹雪芹,应该让彰宝办正事了。但彰宝却有午睡的习惯,等他靠在软椅上,一觉睡醒,日已偏西,不过酒倒是醒了,抖擞精神,铺纸振笔,将平郡王福彭的“四柱”写了下来,排大运、看流年,等曹震携酒来时,已经批好了。
曹震很仔细地看完,有些是他懂的,有些是他不懂的,当然也还有似懂非懂之处。能懂的道理都很浅显,譬如“逢丙必利”,因为丙辛合化为水,而这个八字是“乐水之盈”。说“己未”“戊辰”两年,大为不利,是因为这两年的干支都是土,“土重金埋”的话,曹震亦听得多了,但何以己未还不太要紧,而戊辰却有绝大凶险?同样,为什么丙午年——也就是福彭袭爵的那一年格外吉利?
“流年要和大运一起来看。这个八字两岁起运,十二岁起大运丁巳,丁火在辛命的人是个‘杀’,不过辛金座下是个‘印’,足以化杀,可以平平而过。但到了丙午年,顿时改观,其妙无比。”
照彰宝的说法,“日主”辛未、“大运”丁巳、“流年”丙午这三个干支合在一起的变化来看,丙辛合化为水,足以敌丁火之“杀”。丙午之午在辛命原是个“杀”,但与未合则为“印”所化,而且印亦变为“正印”,与紧贴巳这个“正官”,成为“官印相生”,主有加官晋爵之喜。
谈到己未年的吉凶,彰宝的说法更妙了:“这年‘日主’三十二岁,一过四月,交运脱运,大运是乙卯,一步好运……”
“彰大哥,”曹震不大礼貌地打断了话,“请你给我说说,何以是好运。来,来,先喝一盅,润润嗓子。”
这恰是投其所好,彰宝便不觉得话被截断而有挫折之感,陶然引杯,拿了一把松仁往口中一吞,一面咀嚼,一面又往下说:“乙卯是上下皆木,木能疏土,所以土重的人,最好行木运。木在金命是‘财’,辛未之未跟乙卯之卯,会成半木局,财气更旺,这十年的运挺好,是不是?”
“是。”
“不过,再来一个未年就不妙了。”彰宝满口嚼着松子,含糊不清地说,“那,那跟人家闹家务一样,大小老婆争风吃醋,搞得家宅不安。幸而……”
“慢点,慢点!”曹震忍不住又要横加干扰了,“彰大哥,你就命论命,先说道理,再做比方。”
“好!”彰宝猛吞一口酒,将未嚼烂的松仁都咽下肚去,拿手巾擦一擦嘴,用筷子蘸着酒,先并排写下“辛未”“乙卯”“己未”六个字,然后指点着讲说,“天干是辛金、乙木、己土。木克土、土生金、金又克土。周而复始,纠缠不清。好有一比,有那怕老婆的人打孩子,孩子到娘那儿哭诉,好,雌老虎雌威大发!怕老婆的又只有打孩子出气,这个比方明白不明白?”
“明白。”曹震答说,“明白。就因为有这个孩子,才闹得老夫妻不和。”
“对了,不过,孩子还好。接下来又弄个小,那麻烦可就大了。”
所谓“弄个小”,又来一“未”,一印两未,犹如一夫二妇,在子平之学中,谓之“争合”。
“不过,‘争合’好比‘争夕’,烦恼是烦恼,还没有什么大凶险。到了戊辰就不同了……”
“戊辰”这个干支,也是上下皆土,乙木克戊土,戊土生辛金,辛金又克乙木,这情形跟己未年相同。只是卯未会成半木局,冲克辰土,成不解之局,着实可忧。
“彰大哥,”曹震问道,“是说大限到了?”
“不敢说。”
“有没有解救?”
“谁知道呢?”彰宝用劝慰的语气说,“事在人为,人定可以胜天。古人说:尽信书不如无书。命理也一样,尽信命不如不讲此道。我也不相信我自己能说得那么准。人事沧桑,变化莫测,八个字哪里能容得下那么多穷通祸福的征兆?算命推八字,也不过自求警惕而已。”
“是,是!彰大哥谈得真透彻。”
话虽如此,曹震却非常在意,心里不断在提醒自己:记住己未年跟戊辰年,看平郡王会出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