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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明经世文编 - (明)陈子龙 >
- ●皇明經世文編卷之一百六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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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詔陳言邊患疏 【 邊患】
臣按夷狄之為中國患、其來久矣。自古英君誼辟、謀臣勇將、罔不疲志經畫、然未有得上策者、誠哉難也、以漢言之、鴈門雲中以備北狄。隴西諸郡以備羗。巴蜀以備西南夷。遼東諸郡以備朝鮮。會稽諸郡以備南越。其為邊患固廣也。自是厥後。唐則北備突厥。西備吐蕃。宋則北備契丹。西備寧夏。惟二邊之患為最著而東南之患則稀少矣及至 本朝。北則達賊。西則回賊。常為二邊之患。南則兩廣猺獞。不見帖戈。 朝廷於是三方嘗畫經界。置封關。宿重兵以鎮之。固國家長久之計也。然歷旹既久。人心怠玩。兵政漸弛。近日之兵備。巳不如曩旹。而各邊玩弛之患。則有可慮。臣請為 陛下陳焉。以北邊言之。宣府大同二鎮。之兵。本以備胡也。今達馬旹出沒于邊境。束手不能禦。世廟時邊兵屡有変于今此患則少矣而反賊撫臣縳主帥以為 國家患。 國家亦不暇胡虜之患而反粮餉不繼致兵變為患。此何理也。推原其故。盖繇內兵削弱。不足以制之。故敢狂悖至此耳。夫昔之立國者。必使內兵足以制外。外兵足以制內。內外相制。然後可以久安而無患。漢丞相司隸之子。悉出戍邊。唐關中府兵。居天下之半。宋以禁兵戍諸州。皆此意也。本朝一百二十衞。置于兩京。三百七十衛。列于府州縣。即漢唐宋之意也。而兵乃削弱何耶。兵多不精。猶無兵耳。正德年間。劉六劉七之亂驅京兵如羣羊。不得巳乃召邊兵以靖之。劉賊甫靖而邊兵之禍始于此矣。彼見京兵如是削弱也則強梁跋扈之心生。戕撫臣。縛邊將。而無所憚。 朝廷亦莫如之何。姑息不問。繇是彼志益驕。邊兵之患。遂根固而不可解矣。昔當造變之初。尚書胡瓚往治之。使經理有方。豈不足以消逆謀而靖大亂。夫何斗筲庸材至再生變。遺患至今。其人乃漏網以去。可恨也。臣聞今之邊兵。主帥畧不能營攝。撫臣輒阿狥其意。不敢出一聲。彼猶心常蓄叛。一朝使至。輒露?以待。使者恒因之喪膽。此與唐之藩鎮何以異也。邊兵如此。亦幸胡運適衰。 國家得享太平之福耳。萬一胡虜陸梁。侵軼邊疆。誰能制其死命。使之犯鋒鏑以禦乎。而本兵之臣。亦未聞有以為憂者。豈禦之真無筴歟。抑未得其人耶。聞邊兵之跋扈。起于內兵之削弱。內兵若強。則邊兵不敢亂矣。今惟修內兵。則邊兵之亂。可坐而消也。譬之人身有疾。用藥則驅之。否則但理其元氣。固其根本。久之而其疾自除矣今京師十二團營之兵。有缺則補。揀練京兵自是根本之計不專為彈制邊兵也時時操練。衣粮不缺。何嘗無兵也。然市井無賴。苟取充數。揀選之法未精也。武塲金鼓。祗應故事。教訓之法不實也。戰陣不經聞賊膽寒常試之技不熟也。如是則兵安得而強與。安得鎮壓邊兵使有佈心與。臣愚謂宜用臣揀選之法。以揀京兵。用臣教訓之法。以教京兵。揀選既精。教訓既熟。然後用唐人更戍之法。團營之兵。分為三番。遣戍宣大。使習見胡虜。欲練京兵非分番出入不可紛紛之言謂京兵不可戍邊者不知勞逸之勢者也經嘗戰陣。暇則耕種。率三歲而更。京兵既出。取州縣之兵。以補其缺。皆使分番出入。如此則內兵精矣。內兵既精。邊兵必聞風而怯。不敢狂悖。戍兵之患。宜莫有過于此者屯田之法。又當與之並行也。替勾踐以區區之越。收拾於破敗之餘。生聚教訓。猶足以強越而滅吳。况 國家全盛之旹乎。以西邊言之。甘肅三州等衛。即漢所開斷匈奴右臂之地也。我 太宗皇帝又設哈密國。蒙古赤斤罕東等衞。以為甘肅藩蔽。為謀何深遠也。夫何胡元之餘灰不然脫脫之國嗣不繼。哈密之封。遂折入于吐魯番。而甘肅之藩籬失矣。弘治年間、尚書許進、盖嘗復之、豈不足以推亡固存、奈何尚書金獻民、狐鼠小夫、謬膺重寄、欺 君誤國、遂使哈密之地。不可復收。 祖宗千百年之貽謀。廢于一旦。豈不重可恨與。而其人乃僅得輕典、可怪也、又聞吐魯番自通貢之後。每一入貢輒留數十人于甘肅今積至二千餘人矣此其志欲何為也。彼嘗謂?沙二處。係彼祖宗故地有謀據之志。此舉可知也。不及今遣之。待數十年後。人馬益眾。則甘肅危矣。如此則不惟哈密之失。將并甘肅而失之也。夫甘肅開于漢武千餘年矣。若至我 朝而失之。豈非千古之羞哉。豈惟千古貽羞。三秦之民。必無貼席之日也。而封疆之臣。亦未聞以為憂何與。夫哈密之可復與否。論之者多矣。以臣愚見。天之所廢。誰能興之。哈密之不可復天也罕東赤斤二衞。獨不可培植與。罕東赤斤之勢或單弱也。野乜克力小列禿諸戎。獨不可聯結與。誠驅逐吐番。分哈密之地與二衞。皆封為王。給以金印。使連兵以守。能自樹者立之不必復拘元裔此最得收復哈密之策聯結諸戎。以為之援。則哈密雖失。而不失甘肅之藩籬巳撤而復樹矣。然舉事以食為先。今 國家財用不裕。各處邊儲缺乏。加之甘肅連歲不登。斗米銀二錢。此時而欲舉事難矣。原甘肅所以歲不登者。緣其地四鄰羗胡。邇來邊備廢弛。戎馬時擾。不得耕收。又黑河之水。陷而低下。不能上灌田畝。所以致此。雖天時地利。亦人事有未修也。若依臣之計。先飭兵備而修屯田之政。又寬兩淮鹽商。使得厚利。樂輸粟于彼。則軍輸有餘裕。而哈密之事可舉矣。以南邊言之。兩廣交界之處。深山長林。上通荊楚。廣袤幾千里。猺獞生于其間。以射獵為生。刼掠為業。邊民常受其害。 國家置重鎮于梧蒼。似足為生民之衞也。然嶺西諸猺。時或稍靖。府江之猺。何嘗息毒。成化間都御史韓雍、嘗征斷藤峽、猺夷屏息者十餘年、今則悉無忌憚矣、引弩臨江。掠取舟楫。三司??山王?還。曾不少讓。官府無如之何。姑因而啖之。每舟所過。額與魚鹽。定立約束。求免剽掠。如是則法紀蕩然矣雖繡斧所經亦擕鹽自備是得為紀綱乎。官府所以重于攻討者。盖林菁茂密。巖谷阻深。螽屯鳥散。莫可踪跡。騎不得進。兵無所施。所以隱忍而就拙策也。如臣愚見。理亂如理亂絲。理亂絲必求其緒。理亂民必求其首。絲得其緒則分。民得其首則順。况攻人必因其所短。誘人必因其所利。因其所短。而求之則困。因其所利而誘則從。困于彼則從于此。必然之理也。今夫獞猺之所缺者魚鹽也。何不因其所短而制之無魚鹽一日不可得而食也。此其所短也。其所以出掠者。以是。官府所以啖之。亦以是也。如臣之計。閉府江之路。使舟楫不行。頓荊楚兩廣之兵于四面而絕其魚鹽之路不待一年人皆困敝然後開歸順之門。令其頭目。各率眾來歸。 朝廷賜其頭目以官爵。俾知輯其眾。賜其眾以魚鹽。又為開互市。令商人運魚鹽于彼。與之交易。又選諸頭目中最為眾所服者。授之高官。以總撫之。彼其頭目利吾之官爵。其眾利吾之魚鹽。必欣然而定。釋戈而至矣。從而伐林木。開道路。立宮室。教樹藝。漸理以約束。如各處長官司之例。必不煩吾兵。可坐而定矣。是謂困于彼必從于此。得其首則從也。萬一未順而至用兵。則彼困敝之餘。豈能與一戰乎。終歸于效順耳。如臣之策。雖不中不遠也。又近日兩廣撫臣。輒召土兵以殺內寇。非策之得也。夫召土兵以殺內寇猶召邊兵以殺劉賊也豈不生侮啟咼?旡。今日之邊兵。前日之思田。皆其驗也。任事者。亦徒為巳目前之計。不為 國家深長思爾。今宜以此為戒。非大征不得常召。但專精內兵。以禦內侮。則近患消。而遠患亦不作矣。夫此三邊。今人皆以為難。莫之敢染指。臣獨謂可為者。天下無不可能之事。特未得其人耳。昔諸葛用蕞爾之蜀。猶足以鼎立。而抗強大之吳魏。况 國家全盛之業。又何三邊之患也。臣嘗披 祖宗地圖。往來廉欽之墟。詢訪安南山川土俗故事。此次崖生平之積志未嘗不恨三楊之失策。而知交阯之可復。然今以三邊之近患而未能除。又何敢言交阯也。 陛下誠用臣言。料理三邊。豈特邊患可除。將見交阯亦可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