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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明经世文编 - (明)陈子龙 >
- ●皇明經世文編卷之一百六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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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詔陳言屯田疏 【 屯田】
臣按屯田之法。始于漢氏。盖取空閒之地。課人以耕。而因以戰守。於以足粮餉而省轉輸。養兵實塞之要。足國安民之計。莫先于是。三代既降。兵不出農。猶可以兼農而省坐食之費者。屯田之法是也。然古今之用。其途有二。因兵興而屯田者。若充國之金城。孔明之渭下。棗秪之許下是也。此屯田之本意也。有不因兵而屯田者。若東晉之簡流人屯田于江西。後魏籍州郡戶十之一以為屯田是也。則無謂矣。我 朝屯田。又異于是。我 太祖既籍民為兵。衞所遍天下。為養兵之費太廣也。乃引兵出野屯種。此言屯操之分數也有二八三七四六之等。軍人受田京衞猶可。其在諸州或二十畝。或三十畝。隨地腴瘠。多寡不同。然皆歲輸正粮十二石。餘粮如之。正粮輸之屯所。以給本軍月粮。餘粮輸之衞所。以給守城軍士。一軍出種。則省二人之食。四百軍出種。則省八百人之食。此其為謀。可謂周且密。為法可謂簡且易矣。然行之未久而大壞。軍士逃亡且盡。田土遺失過半。其故何也。科稅太重。又撥田之初。不問腴瘠窪亢虛實隔涉。但欲足數牽紐補搭配抑軍人而使之耕。加之軍士多游惰。督耕無良將。此其法所以速壞也。今夫受田一畝。稅五升。二十畝而稅一石。加以徭差。亦不出二石。然猶多逋負。軍士逃亡由於輸納太重此弊前人論之未詳軍人受田如廣東二十畝。乃使輸二十四石之稅。其能堪乎。况有腴瘠窪亢虛實隔涉諸弊。則軍士安得不逃亡也。軍既逃亡。則田或為豪民之所隱。或為官旗之所據田土安得而不失。田土既失。則稅粮安得而全徵。屯田之壞。其故如此。後來深知其弊。乃正粮不徵。聽木軍自食餘粮。復與減半。軍士或頗蘇息。然其法巳壞不可復收矣。况以二十畝之田。而輸六石之稅。比之民田。終然過重。故有以一分而輸二石者。有五分而輸十石者。法亦隨時更變。卒不能守其舊也。夫軍亡田失。官府但責稅于衞所。見在之官旗。見在之官旗不得巳。乃派之同營之軍舍。官旗軍舍有白手而輸稅者。自夫軍亡田在。而頂種朋種佃種之名立。豪強官舍。有虛名冒頂。一人而兼數分二十分。負租稅以覬幸免於官者。又有軍戶尚存。田為官旗占據。或沙水坍壓情弊多端。若夫腴瘠窪亢虛實隔涉諸弊、又不在此數也。屯田之弊。大率如此。弘治年間。雖嘗遣官查理。何嘗得其要領乎。見行條例。嘉靖詔書。雖有強占多占之禁。奸雄曾有所憚乎。 朝廷雖遣憲臣督理其事。何嘗加之意乎。或曰。如子之言、則屯田之弊終不可清與、臣曰何不可清、在得人耳、苟得其人。則志識俱到。操縱不偏。又何不可清也。夫屯田之失可究者必當究其不可究者且當巳之也。屯田之失者。或不可究。屯田之未失者。不可不理也。可究而不究者惰。不可究而究者固、可理而不理者舛。弘治年間、福建清查、不量可否、但欲勾額、乃至一分之田。折為二三以塞責。卒至徵租不起。幾成激變。廵按御史毀其籍。此失之固也、若今各處管屯官。則失之惰與舛耳。或曰、然則今屯田之法可復乎、臣曰、法尚通變。必因其時。時變可通。何必舊也。今衞所之兵。逃亡過半。守城且不足。况可復屯種乎。古者屯田固以兵畊亦有以民者。止欲開墾不論軍民肖勾清之擾若韓重華之屯振武是也。屯田之設。本在足食。粮苟不虧。斯巳矣。何必軍乎。今或營丁頂種朋種庶民佃種。皆不必易也但清其弊斯巳矣。是故軍亡既失之田。可究者究。不可究者姑巳之。而除其稅可也。軍亡未失之田。聽軍頂種朋種或民佃種。俱依改元之詔。一人一分或二分。不許多占可也。軍在侵占之田、則依條例追究。不以累屯丁可也。沙水坍壓之田。腴瘠窪亢虛實隔涉諸弊。則與審實。有荒田處則撥補。否則與減稅、或除稅可也。然今之屯田。有在天下諸州者。有在西北諸邊者。緩急難易。亦各不同諸州之屯田猶可緩沿邊之屯田不可緩諸州之屯田修之也易、沿邊之屯田修之也難。何謂有緩急諸州屯田。本為省兵費而設、今兵既逃亡。費亦不廣民間賦稅亦足以供之不至上廑 九重之憂損 國家之府庫、所以猶可緩也、沿邊屯田。本為邊備而設、今備邊之兵、無一日可缺。各處輸邊之粮既不至。而屯粮猶失。 朝廷輒歲出戶部數十萬銀以足之。一有不至。則軍士磨?以挺、前日之戕撫臣。縛主帥。皆以是也。且戶部之粮有限。又農穀不登。倘遇緩急將從何糴買。此所以不可緩也。何謂有難易。州縣屯田、弊病雖多。然無掣肘不可行者苟得人以理之。則其弊清矣、此所以易也。緣邊屯田。則有掣肘不可行者。雖得其人。未易舉手。此所以難也。何謂掣肘不可行。論邊屯之弊最為詳剴 國初兵威遠振。備警甚密、胡馬不敢近邊。故屯田可行。今邊備廢弛。胡馬時出沒于邊境。禾黍未登塲、而踐蹂隨之矣。其可耕乎。 國初威令素行。軍士無敢逆命。可使耕種。今威令既失。北邊之兵。拱手仰給于太倉。如索負然、一有不至則出惡言。官府愴惶以應之。惟恐一後而變尚可使之耕乎。各處軍士田雖荒曠。附近之民。猶可召種。沿邊之民稀少非若州縣可召種也將使誰畊乎。故曰掣肘不可行者此也然則終不可行與。臣曰天下何嘗有不可為之事。但當費心與力耳。夫欲修備邊之屯田。當先飭治邊之兵備。兵備既飭。然後立室廬以居耕人。立堡壘以為捍蔽。所畊之田。可畧倣經界法。建阡陌。浚溝洫。而外築長隄。樹雜木以閑之。使胡馬不得馳驅。當耕耘收護之時可用唐人之法常以兵護之則屯田之政可施矣耕種之人。可倣漢晁錯唐李絳法。發京師及近邊各處徒流充軍罪人。免其工役納贖。及民之願田者。皆復其家。不足則出京軍以充之。每人與田五十畝。無牛種田器者。官為具。又畧從唐人之法選民之善農者為田正田副。俾掌其事。待有成效。則與以官。科稅之法。亦不必緣舊。初畊之年且不徵稅。三年後可也。宋人用助法。公田以處之。如一夫受田五十畝則以十畝為公田。四十畝為私田。使并力以助畊公田。不復稅其私田。則人有趨利之心而樂耕種矣。俟事有成效。歲有收穫。徒流罪人役滿願留者聽。不留者則遣罪人或募人以補之。邊軍願田者亦聽。如此將見不惟足粮餉而省轉輸□兵之患。亦可漸消除矣。何也。田既有穫。邊兵必有聽募而願耕種。兵願畊種。必有所顧惜而不敢為亂。且耕種之民雜處其間亦可為密策使與相制而不能為亂故曰可以消邊兵之患者此也。然臣之所陳者亦大略耳、其間規制曲折之詳、又在乎臨時經理、非臣筆舌所能盡也、雖然有治人無治法、苟非其人、道不虛行、有魏相主之于內、趙充國經之于外、無患金城之屯田不可舉、有李絳主之于內、韓重華經之于外、何患振武之屯田不可集、是故其要在于得人也、
皇明經世文編卷之一百六十三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