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 >
- 皇明经世文编 - (明)陈子龙 >
- ●皇明經世文編卷之四百四十二 >
- ◆策
○兵變策
問自古兵變、未有如唐之季世者也、說者以唐之失政、始于藩鎮太重、夫藩鎮誠重、彼偏裨士卒、何以得易置之歟、宣武之亂、涇原之亂、河東之亂、陝虢之亂、一時智謀之臣、方略各異、而皆以定、然于天下之敗無救也、明興創治立法、上下相維、逾二百年而臂有使指之勢、尾無不掉之虞、其所為度越前代、大效可睹巳、一二脫巾之變、稍見嘉靖中大同其最甚者也、當時經略之得失、亦可指言歟、夫唐之諸臣。吾不敢謂盡失策。而無救于亂。嘉靖中諸臣。吾不敢謂盡得策。而無害于治。其故何歟。頃者鄖陽之事、至犯上至亡等也、 天子誅二三首惡、曠然與更始、恩德至深厚、今雖小定、而尚有訛言流傳、徹于朝聽、且以三年之中、而變者數起、紀廢維弛、憂不獨在鄖矣、諸士有所以制巳然、防未然者否、【兵變】
今天下一尉候、家胡越、將吏櫜弓臥鼓、無烽燧之警、而士卒往往脫巾而呼、譟于浙、譟于寧武譟于粵、譟于薊、譟于鄖、今神木孤山又見告矣、夫干紀亂常。命之曰變。三年之間。而變者數起。則是以變為常也非所以習天下也生楚人耳、目鄖事、第以鄖對、而借唐事為徵、說者以為唐之敗、始于藩鎮太強。權太重。綜其實不然當唐之季。偏裨凌主帥。士卒凌偏裨。凡後之矯命雄行。與天子為難者。皆其故扼主帥吭而奪之位者也。強在士卒弱在偏裨強在偏裨弱在主帥由此言之。吾方以為輕何重之有凡唐之所由敗者。不在有事權。而在無紀綱。紀綱之失。自乾元始。而其後遂陵夷不可振救。然其深謀遠慮之士非乏也。定變正傾之略非無可紀也。故有急而定之者。有緩而定之者。有用甲伸威而定者。有不用甲不伸威而定者。李窅之亂、韓充以兵入其境、藉為惡者千餘人、悉逐之曰、敢少留境內者斬、故有急而定之者、韓充是也。田希鑒之亂、逾年而李晟不問也偽出兵援涇州、因與之並轡行、結歡道舊、供張三日、伏甲而執之、一軍股栗無敢動、故有緩而定之者李晟是也。楊弁之亂、朝廷且議赦之矣馬元贄為遊說以沮師、李德裕曰、寧舍劉稹、無舍弁也、卒擒弁而殲其黨、故用甲伸威而定者李德裕是也。陜虢之亂、李泌請無授節、而領轉運使以行、賓佐請屏人言事、盡謝不聽、刑一人械五人、而反側以安、故不用甲不伸威而定者李泌是也。此四子者皆智能應卒。斷能當機芒刃斧斤。謋然立解。然而無救于敗者何也。此為議治至言彼能為一軍而不能為天下能戢叛而不能使不叛也我 國家修內攘外。綱舉維張。兵將之勢。易如使指。上下之分。順如建瓴。故二百年而天下安于覆盂也。嘉靖中葢嘗一再變矣。五堡之變。天城之變。說者以為無重誅故相繼而起。而撫臣倣者謂是役也。苛將階之為禍。請一切勿問諸叛卒。廷議則固巳籍籍非倣矣督臣源清請濟師。意未盡非是。顧不深惟所以綏定匡服之略。而虗張先聲。頓師城下。諸叛卒內憑城而外與虜市。卒之智勇俱困。無尺寸之功。葢撫臣無論有罪無罪而撫之督臣無論有罪無罪而勦之當事者狃于撫。狃于勦。事機巳移而無變計也。旁觀者忽言撫。忽言勦。情形未睹而鮮成算也。一時經略之跡。曾不得與唐四君子並。卒所以帖然定者。則 肅皇帝宸斷。實式靈之。 肅皇帝以尺一之詔。賢于十萬之師。以一使之任。賢于百將之略。則朝廷威靈振而紀綱肅也。夫唐之諸臣吾不敢謂失策而亡救敗者。紀綱廢也。嘉靖中諸臣吾不敢謂得策。而不害治者。紀綱存也。然則鄖陽之事。可得而策巳。夫鄖陽之事。非有五堡之役。弃以予虜也。又非天城之役。箠楚不堪命也。其人又非唐之列鎮坐餉而奉以為驕子者也。而至犯上至亡等。 天子即芟夷蘊崇之。亦何辭之與有。 天子若曰是故吾爪牙赤子。其不戢則叛也。其戢則猶吾爪牙赤子也。母是剪弃而曠然與更始。如天之福。豈有量哉。比者諸軍亦稍歛而就撫臣之約束。即鄖事無慮矣。執事之憂不惟鄖、策諸士曰、制巳然、救未然、愚則以天下之事未有不制巳然而可救未然者也。夫治賊非治所發也。用法非治所刑也。亂行必誅。非為一卒也。奸命必誅。非為一鎮也。法也者用少而怵者眾。施近而禁者遠。所以觀示天下也。今詬撫臣罷撫臣矣。辱監司罷監司矣。當其亂時。當事者不能無遜詞以謝也。索金錢不能無予而不敢以聞也。夫人情意有所激。不憚以死易之。利有所昏。不憚以死嘗之。人得其所利。而除其所不便。以快其意所欲逞。及朝廷索首惡。然後驅一二駑下以代之死。人亦何憚而不為者。且夫以兵變削籍者十人不一免也。以變正法。則千人而一耳。下操不必罪之心而挾上以必罷之勢則安能無驕其上而上安能無嫗煦狥之也然則壞 國家之紀綱必自此始矣夫所謂紀綱者何也。張弛操縱而有條理。是之謂紀綱。造父之御。齊輯之于轡銜。遲速之于唇吻。正度于胸臆。而執節于掌握。內得于心。外調于馬。故能取道致遠。而無泛溢。葢治軍亦猶是矣。夫上下非素相信也。亂者與定亂者又兩相疑也。處相疑之勢。急之則亂。緩之亦亂。彼方緩而吾急之是趣之使亂也因其緩而遂忘乎其為急則又養亂也故緩急之勢。不可不審也。凡人之情。急之則合。緩之則離。離則易披。合則難解。今之亂者。固向之奔走服役而稱一夫者也。合之則可以于國法。喪師紀。而辱 天子命吏。治亂兵法當如此既合而離則故一夫也使無罪者自別于有罪而有罪者不得脇無罪以逞則一獄吏治之足矣故離合之端。不可不揆也法行則知恩。恩窮則傷法。今即訛言煩興。衝風之末也。恫疑相恐。虗弓之餘也。以衝風之末。與虗弓之餘而曲狥之。後可以訓定矣。夫諸卒豈其無悔于厥心。兼有虞心而冀自免也。乘其悔心與虞心合。而稍以法裁之。以法裁之而微示以可避也。比其既定。乃稍以恩結之以恩結之而必使其不得冀也。故恩威之用。不可不權也。夫法一也。而以順逆為差。故比諸卒于大同之變則異。比唐之亂卒則又異。何也彼至于抗朝廷拒詔旨。而此則止于辱制官也。故其罪薄也比之于浙于薊于粵于寧武則又異。何也。彼由于減士伍刻軍餉此則爭細故譟而起也故其情惡也 天子固時有非常之恩耳。而驕將悍卒。則不可使一日不在紀律。故法宜明于下恩宜歸于上夫法明于下。恩歸于上。而紀綱正矣。故輕重操縱之用。不可不度也。彼伯國之師。猶曰少長有禮。欒紏荀賓之流。訓以知禮。訓以時使。今縱不得若人而用之獨奈何陽噏陰煽。躬為戎首。實生厲階。于茲役也。彼以一裨將激以片語。猶使異軍特起。今誠得良將循而拊之以恩信。部署其眾。而士心有不豫附奸萌有不逆折者乎。故將率偏裨之任。不可不擇也。雖然。此不獨將卒罪也。今天下輕介冑極矣。帥不齒于官紳。卒不充其枵腹。邊疆死綏。箕裘世業。其中能帥精卒窮鬱相依。能不色怒市色。思一日酬志隴首者幾何。且 國家歲儲數百萬。豈盡以享士也。財殫于上。力殫于下。然而中飽矣。嗟乎法之行也豈獨在軍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