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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欵貢策
問自虜欵塞、邊人二十年不被兵、頃歲渝盟、西陲傾動、欵之利害、居然可睹巳、當議欵時、言可不可者半、及今日言戰、亦可不可半、其說安是也、虜求欵久矣、 肅皇帝勿許以慴虜謀也、 莊皇帝許之以修邊備也、慴之而虜患反以劇。修之而邊備反以弛。何故也。即以唐事論之、突厥入雁門、是時中國新定、廷臣爭請和、何以反用戰也、及入隴渭、有隙可乘、覆之反手耳、諸將爭請戰、何以反用和也、卒之戰而收和之效。和而收戰之效。抑何術也。今之決策亦難矣、虜情向背、何以測也、兵勢強弱、何以料也、士氣恇怯、何以振也、邊奏虗實、何以程也、朝議易紛、何以覈也、廟謨易搖、何以定也、諸士其悉思方略以對、夫策士者觀諸士意識耳、當與否亦各其志也、惟勦襲舊說無取焉、【欵貢】
北虜欵貢。 莊皇帝實決策受之。而議則自 肅皇帝十九年始。先是虜欵塞。督臣史道翁萬達上其事。議未定而邊人再殺其使為首功。虜恚寇澤潞。寇宣大。巳遂深入。薄都城。復上書求通貢。有詔勿許。明年大將軍鸞用事。主貢市議。虜以屢勝輕邊臣。小不如意。則閧而起。鸞誅復嚴通虜之禁。邊臣不敢復議。而時時私與之市陰以漢物中之。大約幸旦夕無事。以隣鎮為壑而巳。至隆慶中。虜以孽孫故。執我叛臣以欵。邊氓二十年不被兵、而頃歲乃渝盟。以為難于西陲。此市事之大略也。葢嘗總而論之。此二議盡當時得失利害矣嘉靖中諸臣拙于戰而巧于欵隆慶以來巧于受欵而拙于用欵夫既閉關以擯虜。又不稍為之備。又斬其使以挑之。彼忿我怠。乘隙蹈瑕。大入大利。小入小利。二十年間。求一戰勝之功不可得。豈不謂拙。然而和戎之議。邊臣不能得之廷臣。廷臣不能得之于 上。數議而見格。稍示之利而輒止。虜之求欵也。如孺子之視鶉鳥。蹲蹲然若將可獲也。而卒不可獲。夫人情當其所不能獲。則其求滋益堅。而一旦得之。則久持而不忍釋。然則前之失策乃後之便計也故曰拙于戰。巧于欵也虜既稽首稱藩臣。我撫而受之。其事順。其體尊。而歲所省輸將之費以數萬。數歲生息。塞下生靈以百萬。豈不謂巧。然其初議。固曰可以圖戰。可以圖守。今圖之二十年。而戰守一無可恃。今日增市。明日增賞。巳如例矣。而又求之例外。予之則又以為例。如奉驕子。有所索不得則啼。畏其啼輒予予益數啼益不止然則前日之便計異日之隱憂也故曰巧于受欵。拙于用欵也。夫欵者邊事之大利大害也。智者用之以縻虜。而愚者用之以媚虜。智者用之以修備。而愚者用之以弛備。智者用之貽數十年之利。而愚者用之貽數百年之害。何者智者能用欵而愚者為欵用也。請先言虜情。虜未得欵。則求欵。我既得欵。則厚求于我不得則微以不欵要我。既得利于欵而欲兼得利于掠則借搶番以假道既假之道。則乘不備而侵我。巳侵矣。則陽為罰服以謝我。我兵力弱。則逞志于我。我兵稍集。則又為謾詞以緩我。此其事在初欵時巳然矣然亦不至大為□害也既得志于掠而不能忘情于欵乃始遷延而去將以復厚求于我。虜之罪巳極。而謀巳狡矣。一時廷臣。爭扼腕談虜事。大約不出戰守和三端。而未有所決。夫見虜罪之當誅。而不悟我之未有以破虜則舛也。見今日未有以制虜。而又不為異日制虜之地。則虜終無時制也。緩之則一鎮急。急之則七鎮皆急。以一鎮之急易七鎮之急智者不為也處之則變速而小。不處則變遲而大。以今日之變小易異日之變大智者又不為也夫戰兩相害也。而時有利。欵兩相利也。而大有害。守無大利。亦無大害。而要之虜不利。則固已害矣。我不敗則固已勝矣。故守常道也。而戰與欵皆可用之以為權。葢聖人必有所詘。有所伸。有所取。有所予。而後可以用天下之權。將急之而固緩之。緩縻之而急備之。我誠號令明。士卒奮。干魯修。守備設。虜宜不敢桀。即桀亦有以制之。而後市可罷也。絕必忿。忿必寇我。入而收保。內憑城。外固壘。彼進不得戰。退無所掠。邀其疲而後戰可勝也。虜嗜漢財物。而攻戰兩無所利。既不能坐而得。又不能起而索。其勢必復出于欵。能絕之。能予之。絕之武。予之惠。夫然後欵可久也。養馬者始未嘗不蹄嚙。蹄嚙而有所苦則終身創矣。賈之欲贏。未始不欲急售也。然我需之急則其售彌緩。物固有急之而緩。緩之而急者。不可不察也。故善馭夷者。以守為經。以戰與欵為權。以欵為守。以守為戰。以戰復為欵以欵復為戰守。挾轂而獨運。游環以無窮。意有所出。而謀有所寄。何以明之、唐高祖時、虜入雁門、廷臣爭言和、封德彝曰、虜輕中國、不宜示以弱、請與之戰、既勝而後和、帝從其策、而頡利遁、巳而復和親、吾以是知古之善用戰者。所以為欵也。太宗時、頡利來輸平、諸將爭請戰、帝曰、戰勝則彼懼、難以得志、姑與之和以驕之、彼驕而後乘之、不數年大破突厥、突厥以亡、吾以是知古之善用欵者。所以為戰也。故善戰者不輕戰善欵者不輕欵其戰其欵皆有所用之以為權若夫戰而戰。欵而欵。則巳下矣至于戰而不能戰。欵而不得不欵。則又下矣。夫貢市也。 肅皇帝勿許。慴虜之雄斷也。然虜患所由充斥者。失在邊臣不善用戰也 莊皇帝許之。制虜之大機也。然武備所由廢弛者。失在邊臣不善用欵也今言欵者覩其利于前。而昧其害于後。言勿欵者又不務覈用欵之失。而反指為受欵之非。言罷欵者鑒和議之害于宋。而忘和親之利于漢唐。言欵者又徒見漢唐許和之事。而不務求漢唐所以用和之策。總之班固所謂偏見一時之利害。而未究匈奴之終始也夫欵者邊事之大利大害也。即虜今日渝盟而前日之利自在也即虜今日悔罪而異日之害自在也故虜之欵不欵無論也。制虜之機、請得借箸而籌之、夫以利害參虜情。則向背可知也。以分合揆兵勢。則強弱可料也。以死生取士力。則恇怯可振也。以虗實程邊奏。則功罪可明也。以聞見覈朝議。則紛呶可省也。以賞罰定廟謨。則權衡可持也。夫虜之嗜利。葢其天性。虜利在欵。而反敗欵者。邊臣示之隙而誨之盜也。欵愈于掠。何苦而不欵。欵不如掠。何愛而欵。我能制虜之死命。虜何恃而反。我不能制虜之死命。虜何畏而不反。故以利害參虜情。而向背可知也。虜稱臣以欵中國。而稱王以長諸部落。東結屬夷。西掠番。番與夷。折而入虜。而我不能禁也。我自諸鎮言之。則各鎮巳分。自一鎮言之。則各部將又分。薊鎮撫夷而禍移于遼。宣大通貢而禍移于陝。虜合欵與掠而兩收其利。我分欵與掠而兩受其害。故以分合揆兵勢而強弱可料也。虜自欵貢巳來。利在上不在下。其下皆憤。一旦而變。如飢者之趨食也。其在邊地。利亦在上。不在下。其下皆憤。一旦而變。則挺而走耳。則譟而挾其上耳。無恩則難以用法。無法則難以用兵。故平居則宜予之以生。臨事則宜予之以死。進而死敵。不必且有餘榮。退而死法。必且有餘辱。即介冑之士。不旋踵知死所矣。故以死生取士力。而恇怯可振也。朝廷所憑。督撫之奏報。督撫所據。將吏之移文。夫豈其建牙專閫。而明為謾。然而候尉欺偏裨。偏裨欺大帥。則有不及察。與不欲察者是亦常情也。邀而致之。而或以為輸誠。尾而送之。而或以為血戰。朝廷既不得不信。士論又不能不疑。則何不執言以為契。考事以為徵。輸情效實。雖大可原。張虗駕偽。雖小必罪。則窽言不生。而功罪立見矣。故以虗實程邊奏。而功罪可明也。兵交于野。議戰于朝。言則盈廷。謀同築室。觀凃司馬之論順義續封事知此言之為確邊臣之言確矣而未必肯盡其情廷臣微聞其情而或不免并失其形處事甚難。論事甚易百聞難執。一見易憑。戰守機宜。當以邊臣為主。功罪情狀。乃以廷議相參。故以聞見核朝議。而紛呶可省也。兵難隃度。事難中制。故當兩陣而決機者實也。踰千里而請戰者聲也。今之邊略。動藉指麾。事成既可以歸功。事敗則因而避罪。邊疆之事。唯戰守和三策。朝廷之事。惟賞罰兩端。賞誠信。罰誠必。駕馭誠得宜。即三策者虗巳而聽。操券而責耳。故以賞罰定廟謨。而權衡可持也。此六者制勝之機也。而事不獨在虜也。葢彼巳參焉。故勝有機而敗有階。握其機。杜其階。然後可以不敗。夫不修備而恃欵。敗道也。不訓武而輕戰。敗道也忽言欵。忽言戰。欵與戰兩不睹其利。而兩受其害。敗道也。邊臣意不在戰。而朝議趣之戰。外畏敵甚于畏法。內畏議論。甚于畏敵者。敗道也。戍守擇便利。任用狥請謁。外橫而借援于內。內輸而取償于外者。敗道也。邊臣不以邊事利鈍為身利害。則其為國必輕。淺謀事。深寄禍。敗道也。邊臣以欵事成敗為身利害。則其為媾必重。陽安邊。陰媚虜。敗道也。邊圉之民。出而通虜。小之為尉史。大之為中行說情外輸而計內洩敗道也。旃裘之俗。入而習中國小之為匈奴突厥。大之為契丹女真。意無極而敢深入。敗道也。此九者。致敗之階也。而不獨在虜也。葢亦彼巳參焉故擥內外。審彼巳察六機。戒九敗。然後三策者。可得而用也。雖然用策易耳。而用人難。今天下武備疏。文罔密。遷調煩。責成寡。議事者多。任事者少。當事者輕。核事者重。無事則以苟容為賢。盡節為愚。有事則以輕銳為勇。詳審為怯。譬之病者。病小則聽庸醫病劇則聽躁醫醫效而可以為功。不則奪糈而巳。薦醫效而可以為德。不則旁立而睨之耳。此于醫無所不利。而獨主人受其病即所稱三策者。能自用乎。而六機九敗。誰使審之。而誰使戒之。邊臣不能盡其才亦自廟堂議論之煩處置之失耳夫誠得天下才臣而用之才臣又盡以其才為邊用則夫三策者兼而用之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