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菜车的人
张志民
汗珠儿点点，
露珠儿串串。
喊声儿脆，
胡同儿弯。
朝阳染得菜椒儿嫩，
晨风吹摆小葱儿鲜。
送上门，
推进院。
作千家常客，
结万户朋缘。
车声儿吱吱去，
小曲儿声声远……
载一片江南，
推一车春天……
选自《死不着》，人民文学出版社1983年版
在新诗创作中有一种诗体相当流行，这就是两行一节、节数不等、通篇押韵（也有少数不押韵）的体式（以下简称两行体新诗）。深入探讨这种诗体的创作经验和艺术特色，进一步推动诗歌创作的繁荣，无疑是诗人和诗评家的共同使命。
两行体诗具有两个显著特点：一、就每节而言，单纯明快，错综活泼；二、就全诗而言，断而相续，不断转换，富于跳跃性，有的还能取得电影“蒙太奇”般的效果。
先谈第一个特点。和我国古典诗歌不同，新诗最初作用于读者视觉印象的特征就是分节分行，现在这种诗歌的每一节少到只有两行，自然不允许拖泥带水，冗长累赘，换句话说，只有力争单纯明快，才能符合这种诗体的内在要求，优美的两行体诗都是如此，请看张志民的《推菜车的人》。
北京多胡同小巷，在兴建大型“超市”以前，菜场工作人员有推车上门服务的习惯，此诗所勾勒的就是这样一幅充满朝气的生活小品。诗作全部用了偶句，两两相对，显得十分整齐，但相邻的两节字数并不相同，排列在一起，又极富错综变化之美。正像电影艺术的“蒙太奇”手法那样，此诗在我们面前迅速地展现了一连串富于动作和情味的镜头，一开始不写别的，而是巧妙地把“汗珠儿”和“露珠儿”并提，这就以小见大，用侧衬正，单纯而又深刻地揭示了推菜车人的职业特点：勤劳早起，挥汗推车，新鲜的蔬菜沾满了露珠……接着是一个兼具声色之美的镜头：喊声或高或低，在你耳边萦绕；胡同或隐或露，在你眼前展现，这是何等令人愉悦和高兴啊！第三节犹如一个特写镜头，或如一幅出色的静物画，菜椒儿和小葱儿如此鲜嫩，其他也就可想而知了。不难看出，这首诗的节与节之间，或者干脆说镜头与镜头之间（结尾一节是虚写，略有不同），存在着一种断而相续——不断停顿、间歇又不断跳跃、进展的关系，和那种四行一节的半格律体相比较，它的进展无疑要快一些，跳跃性也显得更强一些。这就是我们要谈的这种诗体的第二个特点。
人们经常说内容决定形式，这当然是一个正确的命题，但我们也不能忽略形式对于内容的反作用。谁都知道，方块汉字天然就具有追求整齐的倾向，诗中广泛运用对偶句就是最好的证明。拿运用这种诗体进行创作的同志来说，事先了解和体会一下这种体式的特点，会不会有好处呢？我想，答案将是肯定的。
（孙光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