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木

三章，章十二句

首章讲：此燕朋友故旧之乐歌。若曰朋友之伦，自古重之，岂其惜小礼、废大义，而使和平之福不见于天下哉？必不然矣。

伐木丁丁，鸟鸣嘤嘤。

丁丁，伐木声。嘤嘤，鸟声。彼伐木则丁丁，而声之相应矣。鸟鸣则嘤嘤，而声之和矣。

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

幽谷，深暗之山谷。乔，高也。友声，求友之声。

是鸟也，出自幽谷之中，迁于乔木之上，所以嘤然其鸣者，非他有所求也，亦肆其求友之声耳。

相彼鸟矣，犹求友声。

相彼鸟矣，乃一物之微也，犹有求友之声。

矧伊人矣，不求友生？

矧，况字同。友生，即朋友。矧伊人矣，为万物之灵，乃不求友生，而鸟之不如乎？

神之听之，终和且平。

听，感格也。终，自始至终也。和，是协和。平，是治平。知人之不可无友，则知友之不可以不笃矣，人诚能笃朋友之好焉。吾知天道人伦，同条共贯，无愧于友者，则亦无愧于神。由是神听之，于漠漠之中，而锡之以终和且平之福矣。盖万国时雍，今固无不和矣，而神笃其庆，必使和者终和焉。四方宁谧，今固无不平矣，而神延其休，必使平者终平焉。岂特一时已哉？夫以笃友之有，其应如此，则信乎友之当笃矣！

二章讲：然则我之于友，当何如哉？

伐木许许，酾酒有藇。既有肥羜，以速诸父。

许许，众人共力之声。，美也。羜，小羊。速，是召。诸父，同姓而尊者。彼人之伐木也，许许然同声以相应也。而我之于友，可不同气以相求乎？燕必有酒也，而骊酒之有；燕必有殽也，而肥羜之既有。以是而速我之诸父，固欲其来矣。

宁适不来？微我弗顾。

微，是无。顾，念也。然事出于人，不可必诸父之中，岂无有故而不得来者乎？而我之礼，则不可不尽也。故不得已，宁使彼有故而不得来，不可此酒忘设，使我有不顾之愆也。

於粲洒扫，陈馈八簋。既有肥牡，以速诸舅。

诸舅，异姓而尊者。然不特诸父在所当燕也，於粲洒扫，而堂宇之鲜明；陈馈八簋，而肥牡之既有。以是而速我之诸舅，固欲其来矣。

宁适不来？微我有咎。

咎，过也。然事出于人，不可知诸舅之中，岂无有故而不得来者乎？而我之礼则不可不尽也。故不得已，宁使彼有故而不得来。不可此酒忘设，使我有失礼之咎也。

三章讲：然不特尊者在所当燕也。

伐木于阪，酾酒有衍，笾豆有践，兄弟无远。

阪，木所生处。衍，是多。践，陈列。兄弟，朋友之同侪者。彼伐木于阪，则有其地矣。我于兄弟，岂无以尽其情乎？燕资于酒，酾酒则有衍其多者矣。燕资于殽，笾豆则有践而列矣。以是而速我同侪之兄弟，则欲其亲者疏者皆在，而无远焉。此吾今日设宴意也。

民之失德，干糇以愆。

失德，失朋友之义。干糇，至薄者。愆，过也。然是宴之设，夫岂徒哉？正以朋友之义甚重，不可吝微物而失大义也。彼凡民所以失朋友之义者，非必有大故也，特以干糇之薄，不以分人，而至于有愆耳。

有酒湑我，无酒酤我。

酤，是买。故我之于朋友，不敢不用情也。有酒也，而我湑之；无酒也，而我酤之，有与无之不计焉。

坎坎鼓我，蹲蹲舞我。

坎坎，击鼓声。蹲蹲，舞貌。有鼓也，我坎坎鼓之；有舞也，我蹲蹲舞之，声与容之咸备焉。

迨我暇矣，饮此湑矣。

迨，是及。暇，闲暇。然是燕也，岂限于定时哉？惟迨我万几之暇，则与我朋友饮此湑焉，以协笑语之欢，而不至于凡民之失德，斯可矣。我能笃友如是，庶乎无愧于鸟，而或者鬼神之我听乎！吁！迨暇无不举之燕，设燕无不尽之情，若周王者，真可谓能笃友矣，宜太和在成周宇宙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