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车

六章，章八句

首章讲：此劳还率之诗也。若曰：

我出我车，于彼牧矣。

牧，郊外之地。我也任分阃之寄，而为朔方之行。尝我出我车，于彼郊外之牧矣。

自天子所，谓我来矣。

自，是从。天子，是周王。谓，即命字。然我之出，岂无自哉？盖自天子之所，谓我以来，其付托何甚重也！

召彼仆夫，谓之载矣。

召，呼召也。仆夫，御车之夫。载，是载车以行。如是则其趋事，诚不可不敏矣。于是召彼仆夫，使之载其车以行。

王事多难，维其棘矣。

多难，指狁内侵。棘，急也。而谓之曰狁陆梁王事，盖多难矣。是行也，正宜急以靖其难者，岂可以或缓哉？是其始出，而承命以饬乎下如此。

二章讲：

我出我车，于彼郊矣。

郊，牧之内地。夫前军固至牧，而后军犹在郊也。是故我出我车，于彼牧内之郊矣。

误此旐矣，建彼旄矣。

旐，是建之车后以统后军者。旄，是注旄于旂干之首。前军之在牧者，既有以统之，而后军不可无统也，则充彼旐矣，以为进退之司。而旐不可以无饰也，则建彼旄矣，以为表章之文。

彼旟旐斯，胡不旆旆？

旟，是建于前车以统前军者。但见其旟旐也，前后掩映，披拂于郊牧之间，胡不旆旆而飞扬乎？

忧心悄悄，仆夫况瘁。

悄悄，是忧貌。瘁，憔悴也。以此师律之有纪，非不足以制胜也。然将帅方以任大责重，惧其不堪，而怀悄悄之忧。彼仆夫者，亦有所感而为之憔悴焉。盖将帅以天子之忧为忧，而仆夫则以将帅之忧为忧矣。是其在道而戒惧，以感乎下如此。

三章讲：夫行师，固以戒惧为本，而尤以奋扬为先也。

王命南仲，往城于方。

南仲，是大将名。城，守之。方，朔方。王命南仲，往城于方，所以峻夷夏之防，而明荒服之制者，一以委之矣。

出车彭彭，旂旐央央。

此二句并下二句俱是奋扬。南仲承命而往也，出车彭彭而众盛，旂旐央央而鲜明，车马旌旂之间，有以壮三军之精神矣。

天子命我，城彼朔方。

我，大将自我。且传命以令军众，曰：天子命我城彼朔方，凡尔有众，所当掠力以固守者也。发号施令之下，有以鼓三军之锐气矣。其奋扬之威又如此者。

赫赫南仲，狁于襄。

赫赫，是威名光显。襄，除也。此赫赫之南仲也，以戒惧之念，发之为奋扬之威。但见昼郊北固封守，屹乎为一方之重镇。由是威灵气焰，先声夺人，狁皆知中国之不可犯矣，不于是而于襄乎？

四章讲：夫狁既平，班师而归，南仲在途有感而言。曰：

昔我往矣，黍稷方华。今我来思，雨雪载涂。

涂，雪冻释而泥涂。昔我往矣，黍稷方华，非往岁之季夏乎？今我来思，雨雪载途，非今岁之孟春乎？往来殊遭，所行亦云久矣。

王事多难，不遑启居。

多难，即狁内侵之难。所以然者，盖以狁内侵，而王事之多难。故载离寒暑之久，虽启处有所不遑也。

岂不怀归？畏此简书。

简书，策命之词。当此之时，岂无怀归之心乎？但以临遣之时，常承简书之重，一或不副如此王命，何乌何以言归哉？

五章讲：将帅之归，未至室家，感时物之变而思之。曰：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

向也草虫未闻其有声也，今草虫则喓要其鸣耳，得之而成声矣。向也，阜螽未见其成形也，今也阜螽则趯趯其跃目，得之而成色矣。

未见君子，忧心忡忡。

君子，室家指其夫。忡忡，忧不定。仲春届期，时物皆变，正君子至家之日也，而今犹未得以见之，忧心盖忡忡矣。

既见君子，我心则降。

我，室家自我。降，即忧解也。是必既见君子，而后忡忡之心始降耳。

赫赫南仲，薄伐西戎。

西戎，即昆夷也。然我赫赫南仲，今之未归，果何在乎？意者狁既平，方还师以薄伐西戎，故未得归也。不然两期之制，固有定期，何为不归哉？

六章讲：然室家固于此时而兴思，而将帅亦于此时而奏凯。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

但见仰而观之，春日则迟迟而暄妍矣。俯而察之，卉木则萋萋而茂盛矣。

仓庚喈喈，采蘩祁祁。

耳之所闻，仓庚则喈喈而和鸣矣。目之所接，采蘩则祁祁而众多矣。

执讯获丑，薄言还归。

讯，渠魁当讯问者。丑，徒众也。归，班师而归。当此之时，执讯获丑而薄言旋归焉。以大功之成，适际太和之景，其可乐为何如哉？

赫赫南仲，玁狁于夷。

夷，平也。然是功也，伊谁之功乎？盖赫赫南仲，朔方之城守有道，故玁狁奏于夷之绩耳。使非南仲，何以成是功，而春日亦何见其可乐哉？

夫详叙其出师之事而归其功，复叙其凯还之乐而庆其功。周王之劳，还率以之，可谓得劝臣之道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