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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薇
六章,章八句
首章讲:此道戍役之诗,王者代为之。言曰:吾人有不容已之私情,天下有不容逃之公义。义为重,则情为轻矣。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
作,是始生出地。我之出戍也,采薇以食,则薇生而出地,今岁之暮春也。
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莫,晚也。念我归期,则岁亦莫止,而为来岁之仲冬矣。
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启居,玁狁之故。
若是,则我当舍其室家,而不遑启居矣。然所以使我靡室靡家者,岂上之人故为是以若我哉?盖以玁狁内侵之故,君之忧,亦我之忧也。则虽舍其室家,义固不容辞矣。所以使我不遑启居者,亦岂上之人故为是若我哉?盖以玁狁入寇之故,君之忾,亦我之忾也。则虽启居不遑,义固不容已矣。
二章讲:夫我之出戍,既由于义,则岂可以顾其家乎?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
柔,始生而弱。彼采薇采薇,则薇始生而柔矣。
曰归曰归,心亦忧止。
念我归期,载离寒暑,则心亦忧止矣。
忧心烈烈,载饥载渴。
忧心烈烈,忧之甚也。载饥载渴,劳之甚也。
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以兵守还,曰戍定止也。聘,问也。是行也,宁无问及室家之情乎?但疆圉之务方殷,而我戍未定,将何人可使归,以问我室家之安否乎!何也?国为重,则家为轻,自不得不为国而忘其家矣!
三章讲:夫我之出戍,既由于义,则岂可以自爱其身乎?
采薇采薇,薇亦刚止。
刚,既生而壮大。彼采薇采薇,则薇亦既成而刚止矣。
曰归曰归,岁亦阳止。
阳,来岁之十月。念我归期,载越寒暑,则在来岁之阳矣。
王事靡盬,不遑启处。
若此者,以王事不可以不坚固,故虽启处,有所不遑,而如是其久耳。
忧心孔疚,我行不来。
疚,病也。不来,即不归也。是行也,可无来归之愿哉?但我愤国耻之未雪,而忧心之孔疚,盖必灭此丑虏,以归报吾君而后已焉。不然,我行其不来乎!何也?盖君为重,身为轻,自不得不为君而忘其身也!
四章讲:夫我既有忘其身家之心矣,然不勇于立功,则将何以副其心乎!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
尔,是华盛。彼尔然而盛者,乃常棣之华也。
彼路斯何?君子之车。
路,戎车。君子,指将帅。彼戎路之车者,非君子之车乎?
戎车既驾,四牡业业。
业业,是壮也。由是以戎车则既驾,以四牡则盛壮,而所以制敌者,有其具矣。
岂敢定居,一月三捷。
定居,安处也。捷,是胜。然岂敢恃此而遂怠惰以定居乎?是必励死绥焉,倡勇敢焉。庶乎一月之间,三战三捷,而有以收常胜之功矣。不然,我之忘其身家,谓何而顾定居,以隳厥功哉!
五章讲:夫我固当奋勇以立功矣,然使无敬戒之心,宁保其无虞乎!
驾彼四牡,四牡骙骙。
是故以戎车而驾四牡,四牡骙骙而强壮。
君子所依,小人所腓。
君子,将帅也。所依,依即乘也。小人,士卒。所腓,腓随车而动。君子依之以运筹决策者,恒于斯也。小人随之以动静进退者,恒于斯也。车之为用,何大乎!
四牡翼翼,象弭鱼服。
弭,弓稍也,以象骨为之。鱼服,服,箭袋也。且四牡翼翼,而行列之整治,象弭与鱼服,而器械之精好,则所以备敌者,为甚预矣。
岂不日戒,玁狁孔棘。
戒,是警。棘,是急。然岂敢恃此而遂轻忽而不戒哉?是必谨烽燧焉,严斥候焉。盖以玁狁之难甚怠,一不戒则恐其捣吾之虚,诚不可以忘备矣。不然,我之忘其身家,又谓何而顾不戒,以启虏衅哉!
六章讲:夫战必胜,守必固,则吾事已毕,而旋归有日矣。自其归时之事言之。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往,是往戍。依依,茂密也。来,是归来。霏霏,雪盛也。昔我之承命以往也,适杨柳之依依,去岁之暮春也。今我毕戍而来也,乃雨雪之霏霏,今岁之仲冬也。往来殊遭,诚有令人感者。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
迟,是长貌。且当此雨雪之候,行道迟迟而跋涉之难尽,载饥载渴而饮食之不充。
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哀,即伤悲。其勤劳之甚,实非人所能堪也,我心不伤悲乎?然是伤悲也,不过我自知之,亦我同行知之耳。君门远于万里,恐未必知也。孰有能知我之哀乎?
吁!周王遣戍,其往也讽之以义,其来也体之以情。义则足以使人效忠,情则足以使人忘劳,此其所以能成天下之务也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