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閟宫
九章,五章十七句,内第四章脱一句,二章章八句,二章章十句
首章讲:此僖公修庙,诗人歌咏其事,以为颂祷之词。意谓:庙立于先王,而修之在后人。此非徒侈伟观也,所以上妥先灵而下顺民心者也。今我公以孝敬之心为修庙之举,其事不有可言者乎?
閟宫有侐,实实枚枚。
閟,深也。侐,清静。实实,自下言。枚枚,自上言。但见深閟之宫,侐然清静。以下之盘基,则实实而巩固也;以上之结构,则枚枚而砻密也。所以祀周公皇祖,而报功德于无疆者在是矣。
赫赫姜嫄,其德不回。上帝是依,无灾无害。弥月不迟,是生后稷。
姜嫄,后稷之母。回,邪也。依,眷顾。弥月,正当满月之期。然修庙之事,虽由于我公,而有鲁之庙,实始于后稷。而后稷之生,夫岂偶然哉?盖赫赫姜嫄,其德无有回邪,而为上帝之所眷念,是以无灾无害,终十月之期而不迟,是生后稷焉。
降之百福,黍稷重穋,稙稚菽麦。
夫天眷后稷之生,将使之教民稼穑而终率育之命者也,于是降之百福。凡夫黍稷重穋、稙稚菽麦,而无不备焉。
奄有下国,俾民稼穑。有稷有黍,有稻有秬。奄有下土,缵禹之绪。
奄,尽也。下土,即天下。缵,继也。绪,功也。所以膺有邰之封,而奄有下国者,基于此矣。由是后稷教民稼穑,所以诞降嘉种者,稷黍有之,稻秬有之,有以遍及下士之远焉。
夫向也禹平水土,使民得以安居;今也稷教稼穑,使民得以粒食。禹之功,稷有以继之矣。夫稷生有所自出,有所为如此。此固我周有天下之始,而亦我鲁有国之自也。
二章讲:
后稷之孙,实维太王。居岐之阳,实始剪商。
岐之阳,即岐周之地。剪,除也。逮夫后稷之孙,实维太王徙居岐阳之后,人心日归,土地日广,而王迹以肇,实始有翦商之势。
至于文武,缵太王之绪。致天之届,于牧之野。
至于文、武,缵太王之绪。适际天命归周绝商之届,于是武王奉天命以伐商于彼牧野之间。
无贰无虞,上帝临女。
贰,疑贰。虞,思虑。而当时人心犹恐武王有不决也,而赞之曰:女无以臣伐君非常之事而疑惑于心也,盖尔之德有以克当乎天心,上帝实临女矣。
敦商之旅,克咸厥功。
敦,治也。旅,师众。咸,同也。斯时也,凶残既取,乱略以遏,治商之众,咸有其功,而周公尤在元勋之列焉。
王曰叔父,建尔元子,俾侯于鲁。大启尔宇,为周室辅。
王,成王。叔父,即周公。元,长也。元子,长子,即伯禽。启,开也。宇,居也。故成王嗣统,呼周公而告之曰:叔父,我欲封尔一身,则王朝辅相不可以无人。兹惟建尔元子,俾侯于鲁,而列爵之崇也;大启尔宇,而分土之广也,于以藩屏一方,而为周室之辅焉。
三章讲:夫分封之意,王既示之公矣,遂降之以分封之典焉。
乃命鲁公,俾侯于东。锡之山川,土田附庸。
即伯禽封子曰鲁公。东,鲁地。附庸,附属之国。乃命鲁公,俾侯于东,而爵诸侯之尊矣。锡之山川,土田附庸,而分土百里之广矣。
周公之孙,庄公之子,龙旂承祀,六辔耳耳。
周公之孙、庄公之子,二句俱指僖公言。承祀,祀兼郊庙。耳耳,柔和貌。我鲁之国既于此乎封,而郊庙之祭亦于此乎锡。是以我公为周公之孙、庄公之子,乃上承郊庙之祀,旂建于车,则交龙之旂也;辔以御马,则六辔耳耳也。
春秋匪解,享祀不忒。
春秋,二时之祭。匪解,不懈怠。忒,过差。其致敬于岳,则祭祀以时,春秋匪懈焉,仪物有等,享祀不忒焉。
皇皇后帝,皇祖后稷,享以骍牺。
皇皇,大也。后帝,郊之帝。骍,赤色。其致敬于郊,则主以皇皇上帝,而以皇祖后稷配焉,享以骍色之牺,而将享以致虔焉。
是飨是宜,降福既多。
由是郊则天神格,而是享是宜,降福之孔多矣。
周公皇祖,亦其福女。
皇祖,指群公。庙则人鬼享,而周公皇祖亦其福汝矣。
四章意:然致敬于庙,而获福果何如哉?
秋而载尝,夏而楅衡。
尝,秋祭。楅衡,施于牛角以止其触。但见秋行尝祭,夏而楅衡其牛,礼何预也?
白牡骍刚,牺尊将将。毛炰胾羹,笾豆大房。
白牡,祀周公。骍刚,祀鲁公。牺尊,受酒之尊,画牛。炰,去其毛而炰之。胾,是切肉。大房,半体之俎。周公祀以白牡,鲁公祀以骍刚,礼何别也?祭必有器,牺尊将将而严正;祭必有品,毛炰胾羹之并陈。有笾豆以盛菹醢也,有大房以载牲体也,而礼于是乎咸备矣。
万舞洋洋,孝孙有庆。俾尔炽而昌,俾尔寿而臧。
孝孙,指僖公。庆,福也。炽、昌,俱是福盛。臧,寿而吉。以乐言之,文用羽籥,武用干戚,万舞何洋洋其盛也!礼乐明备,烈祖来格,孝孙不有庆乎?俾尔以福,既炽然而盛,且纯嘏有常而昌焉;俾尔以寿,既历年之多,且寿考维祺而臧焉。
保彼东方,鲁邦是常。不亏不崩,不震不腾。
常,不失也。亏,缺也。崩,坏也。震,动也。腾,不定。有此福寿,有以保彼东方鲁邦,常为我公之有,而无亏崩震腾之患矣。
三寿作朋,如冈如陵。
三寿,三卿老成者。朋,辅也。夫国有长君,社稷之福。然使无老臣以辅之,则独任难以成理也。又必有三寿之卿而为公之朋辅,则国之元气培而神气振,有以保国如冈陵之固焉。凡若此者,何莫非孝孙之庆乎?
五章讲:不特此也。
公车千乘,朱英绿滕,二矛重弓。
千乘,大国之赋。朱英,饰矛者。绿滕,约弓者。二矛,夷矛、酋矛。重弓,两弓。有田则有车也。我公提封万井,则出车千乘矣。在车之右而持矛者,则有朱英以为之饰;在车之左而持弓者,则有绿滕以为之约。矛必以二,备击刺也;弓必以重,备折坏也,而车之卫无不备矣。
公徒三万,贝胄朱,烝徒增增。
徒,步卒。贝,是水虫有文者。有车则有徒。我公车既千乘,则徒必三万矣。胄戴于首,以文贝为之饰;贝饰于胄,有朱以为之缀,我师我旅增增然而极其众矣。
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则莫我敢承。
戎,西戎。狄,北狄。膺,当也。荆,楚号。舒,楚与国。惩,治也。承,当也。以此车徒,膺彼戎狄,惩彼荆舒也。吾知有不战,战必胜矣,孰敢有当吾之锋哉?
俾尔昌而炽,俾尔寿而富。黄发台背,寿胥与试。
发,是复兴。台背,背有台文。胥,相也。试,用也。夫以我公允武之功,有以昭格烈祖如此,则感孚之有其道矣。是以今日致祭于庙,而神锡之以福也。俾尔昌而炽矣,俾尔寿而富矣,黄发台背而寿为有征矣。且有老寿之臣相与为公用焉,其得人之庆为何如耶!
俾尔昌而大,俾尔耆而艾。万有千岁,眉寿无有害。
俾尔昌而大矣,俾尔耆而艾矣,万有千岁而寿为有永矣。且保艾尔后而眉寿无有害焉,其享得之吉为何如耶!
六章讲:又不特此也。
泰山岩岩,鲁邦所詹。奄有龟蒙,遂荒大东。至于海邦,淮夷来同。莫不率从,鲁侯之功。
詹、瞻同。龟、蒙,二山名。荒,亦奄。大东,极东之地。海邦,近海之邦。泰山岩岩,常为鲁邦之所詹;龟、蒙二山,永为鲁邦之奄有。此其视诸剖符锡壤之初,犹如故矣。然大东海邦,我鲁以东之国;淮夷,我鲁以南之国,又势相联属,可以服从者也。其必绥之以文德,震之以武威,遂荒大东至于海邦、淮夷也,莫不来同而称臣焉,莫不率从而效顺焉。保所已有,服所未有,鲁侯之功,不其伟哉?
七章讲:又不特此也。
保有凫绎,遂荒徐宅。至于海邦,淮夷变貊。及彼南夷,莫不率从。莫敢不诺,鲁侯是若。
凫、绎,二山名。徐宅,徐国也。若,顺也。凫之为山,屹乎兖之东南;绎之为山,镇乎邹之南境。今皆保而有之。此其视诸山河带砺之初,犹不改矣。然徐宅海邦,我鲁以东之国;淮夷蛮貊,我鲁以南之国,又势相联属可以服从也。其必绥之以文德,震之以武威,遂荒徐宅,至于海邦、淮夷、蛮貊及彼南夷也,莫敢不率从而效顺焉,莫敢不唯诺而听命焉。保所已有,而服所未服,鲁侯之心,不是若哉?所谓周公皇祖,亦其福女者如此。
八章讲:然其致敬于郊,而获福果何如哉?
天锡公纯嘏,眉寿保鲁。居常与许,复周公之宇。
常、许,乃鲁地,见侵于诸侯者。宇,即常、许。但见天于我公,感其承祀之敬,而有纯嘏之锡。以寿为诸福之先,所以保是福者也,于是使我侯享天寿之格,而有秀眉之征。故鲁邦周公之所造也,则以是保鲁而守周公之旧。常、许,诸侯之所侵也,则居常与许而复周公之宇。
鲁侯燕喜,令妻寿母。
燕喜,安乐也。令,善也。妻,指声姜。寿母,指成风。由身以及家,则鲁侯燕喜,而有优游无事之休也;令妻寿母,而有家庭天性之乐也。
宜大夫庶士,邦国是有。
宜,当其心。有,乃常有也。以家而及朝廷,则宜于大夫,而大夫莫敢矫其非也;宜于庶士,而庶士莫敢矫其非也。由朝廷以及国,则邦国之山川土田是有也,邦国之附庸是有也。
既多受祉,黄发儿齿。
祉,乃福也。儿齿,齿落更生。夫以眉寿抚先世所遗之业,享燕喜母妻之乐,坐收朝廷邦国之治,则其受祉亦既多矣。然有寿以保福,岂特有秀眉之征已乎?又且发白复黄,齿落生细,凡所以享有寿之征者,无所不备。而保其受祉之多,将见悠悠也,其未有艾也。纯嘏之锡,为何如哉?所谓皇皇后帝,而降福既多者,信乎无一之不备矣。
末章讲:然其致敬于如庙,既有以获福矣,而其修庙之事则何如哉?
徂来之松,新甫之柏,是断是度,是寻是尺。
断,锯截。度,量也。寻,八尺。尺,十寸。彼为巨室,必求大木也。于是取松于徂来,取柏于新甫,断之以成质也,度之以授材也,或寻以度其长也,尺以度其短也。
松桷有舄,路寝孔硕,新庙奕奕。
舄,大也路寝,正寝之室。但见松桷则有舄,路寝则孔硕,而新庙之成奕奕乎其甚大矣。
奚斯所作,孔曼且硕,万民是若。
奚斯,公子鱼也。作,劝课。曼,长也。若,顺也。然是新庙也,主之者我公,而作之者谁乎?教护属工课,其章程之事,皆董于奚斯,乃奚斯之所作也。是以奕奕新庙,形制之深长也,规模之宏伟也,而孔曼且硕,所谓“宫有侐,实实枚枚”者,信不偶矣,所以祀周公皇祖者,信有地矣。
夫周公有开国之功,皇祖有承受之德,皆万民所思而欲纪者也。今以孔曼且硕之庙而祀之,则有以报功报德于不尽矣,万民不是若乎?夫僖公之修庙,惟其有以若万民,此国人所以歌咏其事,而颂祷之也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