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 >
- 张居正全集 - 李志阳、赖文婷、林翠霞、林益莉、孙大鹏等点校 >
- 附录三 诗经直解 >
- 颂 >
- 周颂
长发
七章,一章八句,四章章七句,一章九句,一章六句
首章讲:此亦祭宗庙之诗。言:我商今日抚有天下,其受命固本于汤,岂非自汤始也?其所由来者渐矣。
浚哲维商,长发其祥。
浚,是深。哲,是智。祥,指受天命。盖惟深足以潜天下之机,惟明足以见天下之赜,此浚哲之德也。君之所以格天,而天之所以眷君者,皆在于是焉。今自我商言之,世世有浚哲之君,而其受命之祥,发见已久,非一朝一夕之故者矣。
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外大国是疆,幅陨既长。
洪,大也。芒芒,亦大貌。敷,治也。外大国,远方诸侯之国。疆,境界。何以见之?尧时洪水芒芒,禹遍治下土之水,尽其疏凿之功,以外大国为中国之境,兼尽疆理之务,而宇内之幅陨由之以广大。
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
娀,乃契之母家。子,即契。斯时也,有娥氏之国势方大,帝于是立有娀之女。其子曰契者,于以造商室焉。
二章讲:夫天既命契而造商室矣,而为司徒以敷教其事何如哉?
玄王桓拨,受小国是达,受大国是达。
玄,深微。桓,武也。拨,治也。达,通也。但见我玄王也,具武勇之资,足以胜治民之任。其受小国则教化达焉,而小国以宜也;其受大国则教化达焉,而大国以宜也。
率履不越,遂视既发。
履,是礼。越,过也。视,即示。发,应也。若此者而岂徒哉?盖玄王以身率由于典礼之中,而不过越。举凡所谓亲义序别,信者无非其所身有者也,而所以为民之式者,已无不备矣。是以遂示其民,民皆发以应之,五品逊而百姓亲,小国大国之无不达,不以此乎?是契有浚哲之德,而一代受命之祥,已基于此矣。
相土烈烈,海外有截。
相土,契之孙。截,齐一也。延至相土,载嗣侯服,有烈烈显盛之德,继契而为司徒。教化之行海外,咸归于皇极之中,于是人心截然而整齐矣。是相土有浚哲之德,而一代受命之祥,已延于此矣。
三章讲:
帝命不违,至于汤齐,汤降不迟。
违,去也。齐,会也。降,生也。不迟,当其时也。夫商之先祖,既有明德,是以天命未尝去之,以至于汤。正值天命去夏归商之会,而汤之生也应期而降,适当其时而不迟焉。
圣敬日跻,昭假迟迟,上帝是祗。
跻,升也。迟迟,不息意。祗,敬也。夫既得圣人之时矣,然岂徒恃其天,而人之不继哉?但见其以礼制心,以义制事,圣敬日以跻升,以至昭格于天,犹迟迟不息,而惟上帝之是敬焉,则又纯圣人之敬矣。
帝命式于九围。
式,法也。九围,九州也。夫生得其时,则天命已有所属;敬极其至,则格天又有其本。于是上天畀之以君师之任,使代夏而有天下,以为法于九围之中。则浚哲之德,其传自玄王、相土者,至此而益光。而受命之祥,其始自玄王、相土者,至此而有成矣。
四章讲:然以敬德受命之实,果何如哉?
受小球大球,为下国缀旒,何天之休。
球,乃所执之玉。缀,结也。旒,乃旂之垂者。休,是福。彼九围之国,必有所执之玉也。汤则受小国大国所贽之玉,而为人心所系属,不为下国之缀旒乎?夫人心所属即天命所及,是以有荷天之休矣。
不竞不絿,不刚不柔,敷政优优,百禄是遒。
竞,强也。絿,缓也。敷,施也。优优,宽广意。遒,萃也。然此非天有私于汤也,盖汤本其圣敬之跻,以敷布其政也。不偏于竞,不偏于絿,不偏于刚,不偏于柔,而适得其中正之则,盖优优然而宽裕矣。是以人心所属,天休荷而百禄是遒也,岂徒然哉?
五章讲:
受小共大共,为下国骏厖,何天之龙。
共,贡也。骏厖,马能负载。龙,宠也。九围之国,必有所共之贡也。汤则受小国大国所供之贡,而为人心所负戴,不为下国之骏厖乎?夫人心所戴,即天宠所及,是以有荷天之宠矣。
敷奏其勇,不震不动,不不竦,百禄是总。
敷奏,如言大奋。勇,武也。震,惊也。动,摇动。,恐也。竦,惧也。总,集也。此亦非天有私于汤也,盖汤本其圣敬之跻,以敷奏其勇也。不失之震,不失之动,不失之,不失之竦,而莫非仁义之师,盖外不扰民,内不怯己矣。夫是以人心戴天宠荷,而百禄之是总也,岂徒然哉?
六章讲:吾以当时奏勇之事言之。
武王载旆,有虔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敢我曷。
虔,敬也。秉,执也。钺,斧钺。烈烈,炽盛。曷,当也。武王肃将天威,载白旆、秉黄钺以征不义,但见无敌之威,如火之烈烈,孰敢有当其锋而遏之者哉?
苞有三蘖,莫遂莫达,九有有截,
苞,是本。蘖,旁生者。遂,遂其恶。达,达其志。截,齐也。是故当时有一本之苞,与夫旁生之三蘖者,若夏桀之肆于上,韦、顾、昆吾之党于下,皆莫得以遂其恶,而九有之大,皆截然归商矣。
韦顾既伐,昆吾夏桀。
韦、顾、昆吾,三国皆桀党。然汤之伐桀,岂其得已哉?吾观其行师之序,则初伐韦,次伐顾,次伐昆吾。盖先灭其党,欲桀之惧祸而自改,汤得以终守为臣之节也。夫何夏之稔恶如故,于是兴鸣条之师以伐夏桀焉。初岂有心于利天下,而遽以伐之哉?盖上帝眷其敬德之纯,而命之以式九围,汤亦不得而辞之矣。我商受命而有天下,肇于契,衍于相土,而后成于成汤,信乎其祥之长发也。
末章讲:夫汤之受命,虽本于德,然所以辅之者,岂无其人乎?
昔在中叶,有震且业。允也天子,降于卿士。
叶,世也。震,惧也。业,危也。允,信也。天子,指汤。降,生也。卿士,指伊尹。昔在中叶,有震且业之时,汤也道足以济天下之溺,勇足以除天下之暴,允矣天下之大君也。然天以不生圣臣以辅之,王业无自而成也,于是降之以卿士。
实维阿衡,实左右商王。
阿衡,伊尹官名。左右,辅弼也。商王,指汤也。实维阿衡之伊尹也。是伊尹也,实推其天民先觉之德,以左右商王焉。凡其政之敷也,勇之奏也,莫非其赞襄之力矣。是一代王业之成,夫岂偶然哉?
夫契有浚哲之德,而天命以基;相土有浚哲之德,而天命以大;汤有浚哲之德,而天命以受,祖功宗德之不可忘如此!吾人于登歌之顷,乌容已于揄扬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