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回　张豹排八门阵法

木落城头风怒号，姑苏形胜自周遭。

碧天星朗沧溟阔，诡计云开象纬高。

日断层楼书雁字，梦淹南国有鱼舠。

登临一笑成今古，弹剑酣歌愧尔曹。

却说三王子张彪听了陶存议的说话，大恼道：“吾父王威镇江淮数年，岂可一旦称臣于孺子，贻笑于后世？城中尚有铁甲五十万，战船五千艘，粮积十年，民多富足，乃不思固守，却欲投降，甚非远图。况此地离太仓不远，万一不胜，还有航海远遁一着，以为后图。臣意正宜死战，是为上策。”士诚与太子张龙俱说：“最是！最是！”便开库取出金宝货物，置在殿中，出谕群臣中有勇敢当先、舍身保国者，随意所取，待退敌之后，裂土封王，同享富贵。当下就有都尉赵玠、平章白勇、万户杨清、指挥吴镇、千户黄辙、总管万平世、统制李献、佥院郑禄八人，公然上殿分取了宝物，向前启说：“臣等各愿领兵一万，为主公分忧。”士诚便敕张豹为总督都元帅，张龙为左先锋，张彪为右先锋，八个新领兵的，俱带本身职役，阵前听令。

张豹当日簪了两朵金花，饮了三杯御酒，挂了大红剪绒葡萄锦一匹，跨着雪白腾空战马，大吹大擂，径到演武场中军厅坐下。众多将官自小至大，一一依军中施礼毕，张豹便分付说：“今日之战，国家存亡，在此一举。惟不曾卧薪尝胆，因此须破釜沉舟。凡我三军，各宜努力！我如今排下一个太乙混形、三垣布政、九星互转的阵法。你们俱要按着日辰，认着方向，明着生克，击父则子应，击首则尾应，击中则父子首尾皆应；却又变化无端，便是鬼神莫测。尔等宜小心听令而行。”

那张豹便着军政司，将青色令旗一面，招动千户黄辙一营军马向前。分付本营驻扎正东方，俱青旗青甲，坐着青骢马，上按北斗贪狼星镇寨。如遇甲午三日、庚午三日、戊午三日，正应休门，须出兵对阵。论相生，该正北上文曲星、正南上廉真星救应。将白色令旗一面，招动都尉赵玠一营军马向前。分付本营驻扎正西方，俱白旗白甲，坐着银鬃马，上按北斗破军星镇寨。如遇癸卯三日、己卯三日，正应休门，须出兵对阵。论相生，该东北上巨门星、正北上文曲星救应。将黑色令旗一面，招动指挥吴镇一营军马向前。分付本营驻扎正北方，俱黑旗黑甲，坐着乌色骓，上按北斗文曲星镇寨。如遇甲子三日、戊子三日、壬子三日，正应休门，须出兵对阵。论相生，该正东上贪狼星、正西上破军星救应。将红色令旗一面，招动万户杨清一营军马向前。分付本营驻扎正南方，俱红旗红甲，坐着火色骝，上按北斗廉真星镇寨。如遇乙酉三日、己酉三日，正应休门，须对兵对阵。论相生，该东北上巨门星、正东上贪狼星救应。将黑间白色令旗一面，招动总管万平世一营军马向前。分付本营驻扎西北方，俱白镶黑色旗、白镶黑色甲，坐着黑间白点子马，上按北斗武曲星镇寨。如遇庚子三日、丙子三日，正应休门，宜出兵对阵。论相生，该西南上禄存星、东北上巨门星救应。将黑间青色令旗一面，招动平章白勇一营军马向前。分付本营驻扎东北方，俱青镶黑色旗、青镶黑色甲，坐着青骢马，上按北斗巨门星压寨。如遇丙午三日、壬午三日，正应休门，宜出兵对阵。论相生，该西北上武曲星、正南上廉真星救应。将青间红色令旗一面，招动佥院郑禄一营军马向前。分付本营驻扎东南方，俱红镶青色旗、红镶青色甲，坐着火色青骢马，上按北方辅弼二星镇寨。如遇癸酉三日、辛酉三日、丁酉三日，正应休门，宜出兵对敌。论相生，该正北上文曲星、正南上廉真星救应。将白间红色令旗一面，招动统制李献一营兵马向前。分付本营驻扎西南方，俱白镶红旗、白镶红甲，坐着火色白点马，上按北斗禄存星压寨。如遇辛卯三日、乙卯三日、丁卯三日，正应休门，宜出兵对敌。论相生，该西北上武曲星、东北上巨门星救应。将黄色令箭一枝，招动自己主帅帐前大队人马向前。分付当于八营之中，俱黄衣黄甲，坐着黄色马，上按北极紫微垣临镇中宫，按着本日的干支移换那队的旗甲，倘有疏虞，八营齐应。将赤色令箭一枝，招动王子张彪所部人马向前。分付当于紫微垣前，东西相向，俱红间黄的族甲，坐着青黄杂色的龙驹，从正东方起，环列至西南方止，上按太微垣，外应正东、正南、东南、西南四营的不测。将金色令箭一枝，招动太子张龙所部的人马向前。分付当于紫微垣后，西北相向，俱黑间黄的旗甲，坐着黄黑杂色的乌骓，从正西方起，环列至东北方止，上按天市垣，外应正西、正北、西北、东北四营的不测。这些将士，看张豹分拨已定，便发了三声号头，呐了三声喊，一直的径到十里之外，登时依令屯扎了营寨。那张豹也轩轩昂昂，在后面徐徐而行。

早有哨马报与徐达得知。徐达便叫军中搭了云梯，同常遇春、沐英、郭英、朱亮祖四人仔细一看，但见各营有门，各门有将，有动有静，倏阖倏开。中间一片的浩浩荡荡，列列森森，不知藏着几十万兵马。徐达笑了一笑，对着四位说：“不想此人也有这学问，且到明晨挑战，方知他的光景。”下得云梯，恰好俞通海取了太仓并昆山、崇明、嘉定、松江等路；华云龙取了嘉兴等县，全军而回，来见主帅徐达。徐达见二将得胜，喜动颜色，分付筵宴，与二将节劳。

此时却是暮冬天气，瑞雪飘飘而下，虽然酒过数巡，诸将见徐达只是踌躇不快，便问说：“主帅却为什么来？”徐达对说：“方才看见张豹这厮，排下那阵，甚有见识，我忧此城，恐一时促急难下，故深忧耳。”正说间，辕门外传鼓数声，传说太祖有令旨到。徐达慌忙撤席接入，看时，原来为文武廷臣屡表劝进大位，太祖从请，自立为吴王。议以明年为吴元年，立宗庙社稷，建宫阙。令营缮官员将宫室图画以进；命协律郎冷谦，以宗庙雅乐音律，又钟磬等器并乐舞之制以进；晓谕天下，故军中咸使闻知。徐达同诸将以手加额，说：“只这几件事务，便见主公唐、虞三代之盛心了。”当晚极欢而罢。

次日黎明，探子报道：“周军骂阵。”徐达细思了一番，说：“此行还用常、朱二将军走一遭。”便令常遇春、朱亮祖两将迎敌。临行之时，对二将说：“二公可先往，我当另遣将接应。但此阵甚难测度，倘得胜时，切勿轻骑追赶，防他引诱。”二将得令，便率兵一万前去阵前摆开厮杀。只听张豹阵上传令说：“今日的干支，须是吴指挥出阵，黄千户、赵都尉接应。”分付才了，但见正北营门里，放了三个震天的响炮，挨挨挤挤、轰轰烈烈的拥出一万有余军马，直杀过来。遇春、亮祖见他来的势猛，便分开两路，夹攻将去。那吴镇毫无怕惧，三将正好混杀。谁想正东营里与那正北营里，倒像约会的一般，不先不后，一声锣响，两边人马盖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