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回 常遇春柳川弃世
崇朝边塞净胡氛，缓带春风更不群。
铜柱只今题马氏，长缨何必借终军。
元戎幕府行休战，天子明堂坐策勋。
麟阁崔嵬千古壮，功成谈笑四方闻。
使臣宣着诏书道：
敕谕大元帅徐达：朕闻卿等屡次捷音，所向必克，此朕得所托也。不期元主即今三路分兵，侵我边鄙。以丞相也速为南路元帅，领兵十万，从辽东蓟州；以孔兴同脱列伯为西路元帅，领兵十万，从云中攻雁门；以江文靖为中路元帅，领兵十万，攻居庸。三处最急。特令李文忠前到军中，副常遇春领兵十万，以当三路之患。卿宜统率大兵，镇守山、陕二西沿边地方，以杜王保保入寇。特此诏示，甚勿羁迟。
徐达得诏，即令常遇春为大元帅，李文忠为左元帅，郭英为右元帅，傅友德为前部先锋，朱亮祖为左翼先锋，吴祯为右翼先锋，华高、薛显、蔡迁、费聚、金朝兴、梅思祖、黄彬、赵庸、韩政、顾时、汪信、王志、周德兴、张龙十四员大将，率本部军校步兵十万，随行听遣，即日出延安府进发。
兵至潼关，常遇春对诸将曰：“元兵三路南侵，乃虎护九谷之势，我军先救何处为是？”李文忠说：“孔兴与脱列伯二人进侵山西，有徐元帅沿边镇御，必无他患。今江文靖来攻居庸，那居庸是北平左辅，乃蓟镇所控，东至辽阳，西至宣府，约有一千余里，中间古北口、石门寨、喜峰口、镇边城、黄花岭、八达岭，俱极冲要，诚为紧急。兼之也速进攻辽东，以为恢复北平之计，使我兵东西受敌。元帅宜领兵径抵居庸。若擒了江文靖，则余兵自然落胆。”常遇春听计，便整肃队伍，从蒲州、河北一路来援居庸关不题。
且说元丞相也速领兵过蓟州、遵化、香河、宝坻，前至通州正东十里安营。我们总管曹良臣镇守通州，闻知元兵大至，因与部将陈亨、张旭议道：“我兵止有三千，何以应敌？还宜设诡以破之。”因下令：“集民间驴、骡，不拘多少，身上缚草为人，穿戴衣甲，执着长枪、大弓，依着树木插立鲜明旗号，于十里外高原之上屯扎。下用妇女三百，俱扮作男人，擂鼓鸣锣，不住的呐喊。城头之上，也一般妆扮把守。陈亨可率精锐一千，于大河左边埋伏。张旭可率精锐一千，于大河右边埋伏。只看林莽中高悬红灯为号，一齐发伏追击。”曹良臣自率兵二千，二十里外迎战。再选居民壮丁五百，执着五色旗号，按方而立，驻在城外深池之旁，中间设立高台，上缚草人，着了衣服，虚张声势。众将得令，依法而行。
恰好也速大兵已到，曹良臣奋力来迎。自未至申，天色渐渐将晚，良臣纵着马便走，那也速乘势赶来。一路高原之上，但见军马摇旗呐喊，远望来，竟如数十万之众，驻扎不动。也速正在疑心，早见绿杨之中，一盏红灯笼朗然高挂，两边伏兵不知多少，横冲直撞而来。真所谓：
兵在精而不在多，将在谋而不在勇。
左有陈亨，右有张旭，后有曹良臣，三千兵拚死攻击，杀得元兵四散的奔溃。也速只得领了败兵向辽东而走。曹良臣等只是鼓噪追来，直到蓟州而还。恰有元将江文靖领兵来攻居庸，也速幸得合兵一处。
镇守居庸的原是都督孙兴祖，闻元兵合来侵犯，正要出兵迎敌，只见哨子报：“有常遇春领兵十万前来救应。”不胜之喜。次日，江文靖在锦川列阵搦战。常遇春自挺枪相待，未及五七合，把也速一枪刺死。江文靖舍命而逃，遇春骤马追到，便活擒于马上。元兵踏死者不计其数，斩首一万六百七十三级。常遇春对着孙兴祖说：“都督可仍镇此关，我们当提戈北往。”即日进发，克了大宁、兴和、开定，径至开平府十里外安营。开平守将乃元骁将僧伯奴与平章王鼎。他二人便出城拒战。遇春令左翼朱亮祖，右翼吴祯，三路分兵而进。郭英把王鼎活捉过来，送至军前，枭首号令。逃了僧伯奴。遇春既取开平府，遂进兵到柳河川安营。
当晚，遇春独坐营中，忽然得疾，精神甚是恍惚。帐中军校即时传与各营，众将都来问安。遇春说：“某与诸公数年共事，期享太平，不意今日在此地与诸公永诀。”众将惊问原故。遇春将生时老者的诗，与前者五台山张三丰送来诗一同的事情，重新说了一遍，因说：“‘先于和里贵，后向柳中亡。’我于和州得遇圣主，幸而所在成功，受了显爵；今兵至柳川，其亡可知。且病体十分沉重，诸公可为我料理身后之事。”驻在营中，约莫半月，果然病笃，瞑目而逝，时年三十四岁。李文忠下令诸将且勿举哀，将衣衾、棺木备得齐整，殡殓了，即着金朝兴领兵三千，保护灵柩而回。
不一日，来到龙江驿。太祖闻得信息大惊，御制祝文，亲至驿中致祭，驾诣柩前，拈香、爵酒、焚楮、长揖，痛哭而还。且命葬于钟山草堂之原，追封翊运推诚宣力靖远功臣、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保、中书右丞相、开平王，谥曰忠武，配享太庙。长子常茂袭郑国公，次子常荫袭开国公，三子常森袭武德侯。追赠祖考三代。
却说孔兴、脱列伯二人，闻知常遇春身故，进攻大同最急。太祖传旨李文忠为大元帅，汤和补左元帅，其余将佐仍旧供职，入救大同。李文忠领兵回白登城，遂过云中，出雁门，次马邑地方，遇着元兵数千突至。文忠乘其不备，挥兵一鼓而败之，捉了平章刘帖木儿及龙虎四大王。此时天下大雨雪，文忠疑有伏兵，因令哨骑出入山谷，密视彼卒往来向道。却报：“我军前队已去敌五十里之地屯驻。”文忠与诸将商议说：“我军去敌五十里之遥，分明示之以弱。”即传令去敌五里，阻水为营，乘晚而进。一边报与原守大同将帅汪兴祖得知，以便彼此攻杀。
大兵驻扎才定，忽见黑云一片压住营垒，宛如覆盖。文忠望了半晌，对诸将说：“有此云气，必主贼兵劫营。”传令傅友德率前军三万，张龙、周德兴二将接应；朱亮祖率后军三万，王志、汪信二将接应；吴祯率左军三万，顾时、韩政二将接应；郭英率右军三万，赵庸、黄彬二将接应。俱北退五十里，于白杨门四面埋伏，只候晓星将坠，东日将升，林中放震天雷为号，便发伏围剿元兵。汤和统军五万，分作十营，如连珠相似，布列平衍地面，一路接应我军。但只护行，不必相杀。自领大队三万，秣马饷军，在营中坚壁不动，只待元兵来劫，便向北且战且走。诸将得令而去。
将及三更，果然脱列伯领着元兵，竟从西营杀入。文忠挥兵北走，脱列伯驰兵赶来，路上早有十营军马相继救应。将及天明，前至白杨门，文忠大队人马都投深林中去。惟听轰天的一声炮响，四下伏兵一齐杀出，密密的把元兵围住了厮杀。文忠立马于高原之上，着人高叫：“元兵中擒缚着脱列伯来降的，从重加赏，决不食言。”须臾之间，果有本部将士缚着脱列伯来献。文忠即令军中取过白金五百两，彩缎二十匹，重赏来将。投降士卒，约有二万多人。辎重、马匹不计其数。
孔兴闻知信息，也解了大同之围。绥德部将，乘机斩首，来到军门纳降。哨马星飞报与元主。元主晓得事都不济，从此之后越发望北而行，无复南向之心矣。西北一带地方，悉皆平定。李文忠便班师驻于汴梁，遣官奏捷。太祖看表大喜。只见太史令刘基出班奏道：“臣观北兵，今日势衰，不如乘此锐兵，四路穷追剿灭，庶几后无他患。古人云：‘除恶务尽，树德务滋。’伏惟陛下圣裁，以便诸将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