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场
幕后合唱
海南胡马嘶,
塞北杨柳枝。
苜蓿东移,缯帛到辽西。
百族济济,
千秋万岁长相思。
〔幕启:前场次日下午。王昭君的毡幕中。
〔戚戚及匈奴宫女在练乐。
〔歌声:上邪!
我欲与君长相知,
长命毋绝衰……
〔姜夫人进帐。
戚戚等 姜夫人安好!
姜夫人 戚戚,昭君阏氏呢?
戚戚 娘娘和苦伶仃骑马出去了。
姜夫人 骑马去了?这是什么时候,骑马去了?
〔马蹄声。
戚戚 大概是娘娘回来了。
〔苦伶仃、盈盈和一群武装的匈奴侍女簇拥着王昭君胡服戎装上。
侍女们 迎接阏氏殿下。
姜夫人 (也只好行礼)参见公主娘娘。
王昭君 姜夫人请起。
姜夫人 (对侍女们)你们都下去。
〔侍女们退下。
姜夫人 昭君,你究竟想干什么?这是什么时候,还出去骑马?
王昭君 我闷,出去走走。
姜夫人 你也太不懂事了。怪不得送亲侯不高兴你,我看,你把温敦侯爷也得罪了。看你日后在龙廷的日子怎么过。
王昭君 (长吁一声)“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姜夫人 你说什么?
王昭君 屈原的话,我的脾气就是这样。
姜夫人 又是这个疯老头子!(低声)昭君,单于昨天晚上对你说点什么没有?
王昭君 (尽力自然地)他昨晚一夜没回来。
姜夫人 (吃惊)怎么,到现在,你还没有见到单于的面吗?孩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昭君,你一定得向单于辩白清楚。
王昭君 你叫我辩白什么?有什么可辩白的?我心里是亮堂的,“水清石自见”。
姜夫人 废话!后宫的事,水总是浑的。昭君,我的苦命的孩子,我眼看就要走了。把你搁在这儿,上不上,下不下,身边没有一个亲骨肉,单于又对你这样,你看看,我舍得了你吗?千不该,万不该,当初不该自愿请行。要是在汉宫当上“美人”,一见上皇帝,就前程无限了。
王昭君 (静静地)姑姑,您忘了孙美人了?
姜夫人 就算像孙美人,也比到这儿吃羊肉,喝马奶,当这个受气的阏氏强!
王昭君 (安详而坚定)我不是孙美人,我是王昭君!
姜夫人 什么?你是王昭君!你气死我了!
王昭君 姑姑,您喝口茶,平平气。(端茶给姜夫人)
姜夫人 (端茶到嘴边,一闻)这是奶茶,我不喝!
王昭君 (自己喝了一口,真诚地)喝着挺香的,是挺香的。
姜夫人 (勃然)告诉你,我不喝!
〔盈盈上。
盈盈 姜夫人,您还没说完哪?王龙王大人等了您好半天了。
姜夫人 哎呀,你怎么不早禀告我?你这个糊涂丫头,真是糊涂。真糊涂,真糊涂!
〔急忙整容,念念叨叨,急匆匆下。
〔姜夫人走后,王昭君坐下不语,呆呆地出神。
盈盈 娘娘,您怎么啦,又发愣啦?
王昭君 (没有听见盈盈的话,低声吟唱)
心逐云飞,
恹恹地,浑如醉,
不是怀人,不是思归,
不恨谁,不怨谁。
平生不解,
此时滋味。
盈盈 娘娘,我给您梳梳头吧。
王昭君 (接唱)
待梳头,
怕镜中蹙损双眉翠。
盈盈 要不您弹弹琵琶。
王昭君 (接唱)
空对着玉轸檀槽,
懒拂弦上尘灰。
有谁知我,
此时滋味?
〔戚戚上。
戚戚 启禀昭君娘娘,阿婷洁公主到。
〔阿婷洁上,后随侍女。
阿婷洁 (深深施礼)昭君阏氏,愿您安好。
王昭君 (回礼)大公主安好,您吉祥如意。
阿婷洁 (激动地)昭君阏氏,我的嫂嫂,我的亲嫂嫂!(忽然停住,对侍女们)你们退下。
〔侍女们退下。盈盈目视王昭君,王昭君点头示意,盈盈、戚戚也退下。
阿婷洁 (满腔悔恨,突然流出眼泪)阏氏,我的亲嫂嫂,我向您请罪来了。
王昭君 (惊异)大公主,这是怎么说起?
阿婷洁 阏氏,我的公公乌禅幕老侯爷已经把下毒药害婴鹿的罪人逮住了,打碎玉人阏氏的石像的,也是这个人。我……我……
王昭君 大公主,请讲吧。对我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阿婷洁 我原来也疑虑过您。现在我明白我错怪了您。我想了多次,我要向您请罪。您是清白的。
王昭君 大公主,我的妹妹!我万分感激,万分感激你。
阿婷洁 老侯爷要面陈单于,说明这两件事的真相。
王昭君 感谢老侯爷,感谢你们全家。
〔帐外卫士们高声报:“呼韩邪单于驾到!”
〔宫女列队迎接。
〔呼韩邪上,后随卫士长拔都和卫士。
〔王昭君、阿婷洁跪接。
王昭君 昭君迎接单于殿下,千岁,千千岁!
呼韩邪 快请起来,昭君阏氏。妹妹请起。(回头对卫士等)你们都退下。
拔都 是,单于。(下)
呼韩邪 妹妹,你是来看望阏氏的?
阿婷洁 我来是为了告诉嫂嫂,罪人已经逮住了。哥哥,嫂嫂想必等您好久了,我告辞了。
王昭君 送大公主。
〔侍女们送阿婷洁下。
呼韩邪 (走到昭君面前,深怀歉意,温和地)昨天我突然身体不舒服,加封晋庙改了期,晚上我又没有回来看望你,恐怕引起了你的不安吧?
王昭君 (明朗地)刚才大公主已经告诉了我,我完全明白。
呼韩邪 你不怪我吗?
王昭君 (微笑)你想想,我会怪你吗?
呼韩邪 (感动地)昭君!
王昭君 (轻轻地)嗳。
〔呼韩邪轻轻地握着王昭君的手,夫妻二人衷心欢悦,相视而笑。
〔盈盈在帐外大声禀报:“送亲侯王龙王大人到!”
〔王龙手提马鞭醉醺醺地闯入,勉强行礼。站立不稳,一屁股坐下。
王昭君 送亲侯,你怎么又喝醉了?
王龙 我没喝醉!
王昭君 你先回去,等清醒了再来。
王龙 我没醉,我不走!
呼韩邪 王大人,你还是先请回去吧。
王龙 你怎么管起我来了?你为什么老叫我王大人?你知道,我是送亲侯,我是汉朝天子的国舅!你,你这是看不起我呀!……(一边说一边用手里的鞭梢对着呼韩邪指指点点)
呼韩邪 (耐不住)把你的鞭子放下!你来了龙廷三个月了,你难道不知道,拿鞭子进帐,是对主人的失礼吗?
王龙 (不放鞭子,反而更嚣张起来)失礼?你昨天才失礼呢,加封晋庙这样一件大事,你说推迟就推迟。你这是眼睛里没有我,瞧不起我;瞧不起我,也就是瞧不起她,就是瞧不起朝廷——
王昭君 (大怒)王龙!你站起来!你胆敢对单于这样的不敬!
〔王龙不动。
呼韩邪 左右,把他的鞭子拿出去!
王昭君 撤座!站起来!
〔卫士们应声上,夺下王龙的鞭子,把他架起来。
王龙 (挣扎着大叫)好!呼韩邪!你敢这样对待我!这这是目无朝廷!目无天子!你反汉!
呼韩邪 什么?
王昭君 你疯了!(对呼韩邪)单于,不要听他的昏话。
呼韩邪 (对王龙)你说什么?
王龙 我说你反汉!
呼韩邪 送亲侯,你知道这两个字的份量有多重吗?“诺水之盟”,汉匈一家,我是杀了白马,喝了血酒,对天盟了誓的。天子相信我的忠诚,我接来了昭君阏氏,你身为送亲侯,居然当着阏氏的面说我反汉!你有什么根据?
王龙 好,第一条,你预备那五万骑兵,是要干什么?
呼韩邪 什么?
王龙 第二条,我都知道你们的行动日期!
呼韩邪 什么日期?
王龙 打长安的日期啊!三个月内,秋高马肥,你准备将这五万骑兵向长安进攻。有没有这回事?
呼韩邪 (气得说不出话来)哦?(对王昭君)我居然有这样大的阴谋!
王昭君 王龙,你对单于这样罗织罪名,无中生有!我问你,这些消息是谁告诉你的?
王龙 我不答复。
王昭君 那就是你捏造的!
王龙 什么?我捏造?(对呼韩邪)是你的左大将亲口对我说的,那还有错吗?
呼韩邪 温敦?他会这样陷害我?
王龙 (对王昭君)你明白了吗?温敦才是忠于汉朝的。
〔温敦急慌慌上。
温敦 温敦参见单于、阏氏。送亲侯,您也在这儿。
呼韩邪 你来得正好。
温敦 我听说谋害小王子的罪犯已经抓到,是真的吗?
呼韩邪 (不答复温敦,转向王龙)王大人,你刚才说的话,请你再说一遍。
〔王龙不作声。
呼韩邪 好,你不讲,我来替你讲。(对温敦)王大人说,你告诉他我反汉,我还练了五万骑兵,预备在三个月内进犯长安。你说过没有?
温敦 我……我……王龙,你这条癞皮狗!你竟敢在单于面前捏造我这么大的罪名!单于,他这是离间我们君臣,这是个大阴谋!
王龙 你骂我癞皮狗?是你赖还是我赖?你没说过呼韩邪反汉?没说过请求长安出兵?
温敦 我,我没有!
王龙 你说过!你还说长安一出兵,你就杀了呼韩邪,起来响应!
温敦 (大叫)我没说过!(歇斯底里地)我不能忍受这样的冤枉!单于,我的主人,为了让您看看我的心,我愿死在你的面前,追随我的玉人姐姐……(拔刀,作自刺状)
呼韩邪 (厌恶地)放下刀!不要来这一套!
〔温敦立刻泄了气,握刀的手垂下来。
〔乌禅幕步伐沉重地走上来。
乌禅幕 单于,阏氏,我把罪人押来了。(对帐外)押进来!
〔卫士押休勒上。
乌禅幕 休勒,你向单于老实招供,小王子婴鹿是不是你毒的?
休勒 (低声)是。
乌禅幕 玉人阏氏的像是不是你打的?
休勒 是。
乌禅幕 (对呼韩邪)还有一件大事,汉军根本没有出兵,草地上的马粪是他假造的。(问休勒)是不是?
休勒 是。(一抬头见温敦,嘶声喊叫)可是我冤枉啊,是他(指温敦)叫我——
〔温敦不等休勒话落,抽刀向休勒扎去。休勒惨叫一声倒地。
呼韩邪 (大吼一声)温敦!你这个阴险毒辣的东西!(狂怒地扑上去,猛掐温敦的脖子)你,你……
温敦 (窒息地)单于!单于!
呼韩邪 (气得浑身发抖,把温敦甩到帐门口)给我滚!
〔温敦一跃而起,窜出帐外。立刻听见马蹄声急驰而去。
乌禅幕 (怒叫)你给我回来,我杀了你这畜生!(急追出帐)
呼韩邪 (暴怒地挥手)你们都走!都走!
〔王龙吓得面如土色,随卫士们下。
〔呼韩邪像笼中的猛虎似的走来走去。王昭君十分同情地看着他。
王昭君 单于,单于!
呼韩邪 (突然在胡床上坐下,像是瞬息间老了十年,对王昭君,又像对自己)
阏氏,我不行了。
我曾经百战沙场,
看透了多少虎豹豺狼。
可是我却相信了他,
相信了这样一个凶神恶煞。
我把我花一样的妹妹嫁给他,
我把我的心也给了他。
而他,却日夜盼望我立刻就死,
偏这时又来了汉家的花花公子,
他们串通一气,想杀我,
想把汉匈百姓的鲜血摆成庆功的筵席。
王昭君 (满腔同情)
单于,是我们没有尽力,
没有保护好你。
呼韩邪不,不,汉家派来的阏氏,
是我不曾好好地看重你,
这一天,我真老了,
我曾经看见过多少次月圆花好,
岁月像水一样的流过,
年龄像逝去的清波,
孩子,年轻的昭君,我的孩子,
你是我的阏氏又是我的孩子,
在你面前,我已经衰老了。
王昭君我的单于,你不老,
你是松树,枝叶不凋,
你是骏马,还能在草原上奔跑。
呼韩邪过去我觉得你怕我,敬我,
现在我知道你的心是一团火。
过去我觉得你离我很远很远,
现在我知道我多么需要你,你是谷米,
你是泉水,你是地上的盐。
王昭君(伸出手给呼韩邪)
单于,我离你很近,很近,
我就在你的身边。
呼韩邪昭君啊,
有人在我的背后插上尖刀一柄,
我一回头,拿刀的却是我亲手带大,又十分相信的温敦!
王昭君我知道,你的心受了伤,
你太累了,你躺一躺。
呼韩邪我是累了,我要躺一躺。
你坐在我身边,轻轻地唱。
王昭君我给你盖上我们的合欢被,
你闭上眼睛,睡一睡。
〔呼韩邪在胡床上躺下。王昭君取下琵琶,轻轻地弹拨,像一个年轻的母亲唱摇篮曲那样温柔地缓缓唱起来。远处有合唱队用“m—”声相和。
王昭君 (唱)
上邪!
我欲与君长相知,
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长相知啊,长相知。
〔呼韩邪睡着了。王昭君抚摩着他。
〔远处隐隐有军鼓声。
〔呼韩邪从床上一跃而起。
呼韩邪 你听!
王昭君 什么?
呼韩邪 远处有军马向我们来了。
王昭君 哦?没有吧。
呼韩邪 (耳贴地面,细听)有!马蹄的声音,近了,更近了!
〔卫士长拔都奔跑进帐。
拔都 单于,我们被包围了!
呼韩邪 多少人马?
拔都 五百左右。
呼韩邪 什么人?
拔都 看不清。好像是郅支的残部。
呼韩邪 (拿刀和弓箭)召集我的卫士!
拔都 早已成列。
呼韩邪 迎击!
王昭君 单于,你要保重!
呼韩邪 (向外)苦伶仃!
〔苦伶仃急上。
呼韩邪 保护阏氏!
苦伶仃 是。
〔呼韩邪出帐,拔都随下。听到马队飞奔而去。
〔黑夜降临草地。
〔雷鸣、电闪、悲笳、急鼓。
王昭君 呀!
(唱)
闪熠熠,
雷隆隆。
狂风追着狂风,
乌云绞着乌云。
鼓声震地,
号角悲鸣。
人马纷纷,
似浪涛滚滚无定。
接白刃、交短兵,
箭似飞蝗阵,
到处是鲜血殷红,
到处是喊杀声声。
天塌地沉,
天塌地沉,
哪里是我的单于,
哪里是我的夫君!
(呼喊)单于!我的呼韩邪单于!
(取刀)我要去找他!
苦伶仃 不行!你不能离开帐幕,你会丢了性命。
王昭君 (挣脱)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在危难中的夫君!
〔狂风掀起帐幕,王昭君冲了出去。
〔苦伶仃急随冲出。
苦伶仃 (呼喊)阏氏!昭君阏氏!
王昭君 (呼喊)单于,我的呼韩邪单于!
〔暗转。
〔灯光复明。朝日、白云。云中隐约可见单于的祖庙。草原的后方,筑起一个平坛,坛上铺着锦绣的地衣。
苦伶仃 (唱)
龙廷又动刀兵,
反了宠戚近臣。
光明战胜黑暗,
单于擒住温敦。
草原太平无事,
依旧丰美安宁。
戴胜耸着花冠,
百灵声似银铃。
山丹、百合开得多旺盛,
姑娘们唱得多好听!
〔传来人们欢乐的声音:“开关市了!”“开关市了!”
〔少女歌舞。
少女们 (唱)
关市重开,关市重开,
草原上,喜盈盈,
听,这是什么声音?
合唱这是汉家商队的驼铃,
他们送来铜、铁、盐、米,
丝絮轻盈,
茶叶青青。
领唱我们送去了什么?
合唱骏马,羊群,
异兽,珍禽,
动人的音乐,
汉胡一家的深情。
领唱还有什么喜事?
合唱还有大喜事,普天同庆,
还有大喜事,普天同庆。
汉家的阏氏就要晋庙,
朝拜单于的祖先神灵。
领唱还有什么事叫人高兴?
合唱单于要晋封昭君,
加给她最美好的名称。
最美好的名称。
领唱什么是最美好的名称?
合唱(彼此问)
什么最美好的名称?
什么最美好的名称?
领唱我还不知情。
合唱(白)我也不知情。
我也不知情。
同唱我们只好等,等,
等单于宣告那最美好的名称。
〔呼韩邪和王昭君穿着晋庙的礼服上。身后随着乌禅幕、萧育等人。
乌禅幕 逆子温敦,举兵谋反,已经就擒,请单于传旨定罪。
呼韩邪 老侯爷,你看,应该如何处置?
乌禅幕 臣以为应该即日正法。
呼韩邪 昭君阏氏,你看呢?
王昭君 昭君以为,应将他送往长安,请天子发落。昭君愿附书禀奏,请天子从宽处理。萧大人——
萧育 臣在。
王昭君 送亲侯王龙亦应送回长安,请王皇后严加管教。
萧育 公主所言,明识大体,极是,极是!
阿婷洁 我愿随往长安,一同待罪。
呼韩邪 也好。
王昭君 大公主,一路上,你要照顾左大将的身体。
〔盈盈、苦伶仃上。
盈盈 娘娘,上回您看望过的那个受灾的老头儿还在等着您呢。
呼韩邪 他要干什么?不是阏氏已经送给了他粮食和衣服吗?
苦伶仃 他要求昭君阏氏赏给他一点自己的东西。
王昭君 (沉吟)我自己的东西?我带来的东西都是汉宫的,如今这一切都是匈奴的。(摇头微笑)我这个阏氏是穷得什么都没有的。
苦伶仃 他说您有,您有。
王昭君 (忽然想起来)哦,是,我是有——可是我已经送给单于了。
呼韩邪 什么东西,我的阏氏?
王昭君 那床合欢被!那是我做女儿的时候,在灯前月下,一寸寸织成,一针针绣成的,是我自己的。贤明的单于,您说该怎么办?
呼韩邪 那还是看贤明的阏氏吧。
王昭君 好。(对盈盈)盈盈,把合欢被拿来。
盈盈 是,娘娘。
〔盈盈下,取合欢被上。
王昭君 给他送去吧。
〔盈盈捧被下,苦伶仃随下。
乌禅幕 吉日良辰,是单于晋封阏氏的时候了。请单于和阏氏殿下升坛。奏乐。
〔呼韩邪领着王昭君缓步登坛。
乌禅幕 请单于授刀。
呼韩邪 这是匈奴传世的“经路”宝刀,凭刀可以调动五万骑兵,多年来一向归玉人阏氏保管。现在,我把它交给你,我的阏氏。(交刀)
王昭君 昭君谨谢单于。
乌禅幕 请阏氏受封。
呼韩邪 (庄严地)我,匈奴第十四代单于,挛鞮、稽侯珊呼韩邪、若鞮撑犂孤突,亲往长安求婚,承天子洪恩,赐婚昭君公主。上下臣民,欢欣爱戴,塞内塞外,和悦安宁。今天晋庙祭告祖先,特册封昭君公主为宁胡阏氏!(对昭君贺喜)宁胡阏氏千岁,千千岁!
王昭君 宁胡阏氏昭君谢恩,谢恩。
呼韩邪 宁胡阏氏请起。
〔人群欢呼:“单于千岁!”“宁胡阏氏千岁!”“千千岁!”
〔苦伶仃上。
苦伶仃 真是稀罕的事情,神奇的事情!
呼韩邪 什么事情?
苦伶仃 飞了!
呼韩邪 什么飞了?
苦伶仃 那个苦老头子。他接过合欢被,忽然刷的一下变成一只金色的大雁,点了点头,腾的一下就飞了。
王昭君 合欢被呢?
盈盈 那合欢被,一阵风把它吹起来,就忽悠忽悠地跟着那金色的大雁飞走了,飞上天去了!那不是,正在飞呢!那不是大雁?那不是合欢被?
少女们 (合唱)
合欢被啊,真是神明,
变成了一床仙被轻轻。
呼韩邪 (唱)
像天那样大,广无垠!
王昭君 (唱)
愿中原塞北,千秋万代,同此寒温!
合唱 愿中原塞北,千秋万代,同此寒温!
〔呼韩邪和王昭君向庙中走去。
——幕落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