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中国戏曲的特点
1.中国戏曲是高度综合的艺术。表现手段,在现在世界戏剧中是最多的,唱、念、做、打。在外国,一个戏中,同时用这么多手段,是没有的。外国戏剧家到中国来看戏,就说,你们中国的演员真是了不起。我们演歌剧的,不重视表演;重视表演的,就不重视唱。
2.中国的戏曲是自成体系的。上海的黄佐临同志说,世界的戏剧有三大体系,一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一是德国布莱希特的体系,另外一个是中国的体系,或称梅兰芳体系。中国体系与布莱希特体系较接近,布莱希特说:他的体系的形成是受中国戏剧的影响。他说,他让观众意识到,我写的是戏,不是生活。舞台上演的是戏,不是生活本身。我不让你相信这是生活本身。另外,他不像斯坦尼要求演员进入角色,搞第一自我,第二自我。他要求演员清醒地意识到,我是个演员,我要表演这个人物。中国的表演程式化很厉害,演员很意识到自己怎样表演,怎样发声,怎样动作才美。不要求演员跟着人物走。中国观众看戏,不是完全掉进戏里,当然有些戏,特别是看苦戏,有些人是掉进戏里的。特别是一些老太太,台上演苦戏,她在台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一般说,中国演悲剧,也不要求你那么感动。它要求你保留着欣赏态度。有人说,中国的京剧不感动人,我说,你埋怨错了,它不要求你感动。它的美学过程不一样。我在四川看过一个戏,写两个奸臣在吵架,一个说,你混蛋,另一个说,你混蛋。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这时,帮腔的唱:“你俩都混蛋哪!”这就把观众的批评,直接由帮腔的人唱出来了。这表现了中国戏曲的很大特点。
3.中国的戏曲有独特的手法。它可以容纳进小说的成分,即所谓“闲文”,它不是直接与戏剧情节有关系的东西,但对表现人物有帮助。比如《四进士》,在第三场中,宋士杰琢磨着回家后如何向干女儿杨素贞说,杨素贞又会怎样说法。回家后父女一对话,果然不出所料。当杨素贞刚说一句“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这时,周信芳加了一句:“来了!”这两个字很是精彩:我等着她说的,果然说出来了。宋士杰说“我早知道你有这两句话了。”这一段,做为一个小过场,把宋士杰这个人对人情世故的练达表现得非常清楚。再比如《打渔杀家》,萧恩决定过江杀吕子秋一家。萧恩出门,桂英说:“爹爹请转。”萧恩说“儿呵,何事?”“这门还未曾上锁呢。”“这门麽,关也罢,不关也罢。”桂英说“里边还有许多动用的家具呢。”萧恩说:“傻孩子呵,这门都不关了,还要家具做甚。”桂英不明白,说“不要了?”萧恩说:“不明白的冤家!”这一细节,写桂英的不懂事,以及萧恩的压抑、悲愤、要报仇的老英雄的悲壮心理,就在这简单的对话中表现了出来。我们现在写戏的人没有这个功夫。京剧不容易表现生活,生活化的东西是不太多的。我们也有荒诞派的东西,如《一匹布》,故事荒唐,表现手法独特。
我们的戏曲也有缺点,历史故事,历史人物,特别是人物雷同化。年青人看不上劲,感到不满足,一个原因就是人物简单化,缺乏复杂的丰富的充满矛盾的性格。这是历史的局限。其实,外国的东西,在中古以前的东西,也没有这么复杂的性格,如《十日谈》、《堂·吉诃德》。我们现在创作要向外国学习借鉴。但是中国的戏剧是独树一帜的。现在的欧洲、美洲的许多戏剧家认为,戏剧的出路在中国。走中国戏曲的路子。对于我们戏曲的一些缺点,在创作时要注意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