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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城和谢烨的爱情无疑是纯粹的,但纯粹到极点,也带来了很多意外。
首先,顾城对谢烨体现出了无尽的依赖——远远超乎爱情,是那种婴儿对于母亲的依赖。
顾城的生活自理能力非常差,或者说,他认为做这些事是毫无必要的。所以顾城的衣食住行和生活起居,都由谢烨打理照顾。
但与此同时,因为依赖,所以顾城又对谢烨有极强的控制欲。
比如尽管一日三餐都由谢烨负责,但顾城不希望谢烨把饭菜分开做,要实行“一锅煮”,因为这能节约火。甚至在顾城写作的时候,他都要求谢烨不能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因为他希望“一抬头就能看见她的笑脸”。
对于这一切,谢烨都接受,因为她也深爱并且仰慕顾城。她服从顾城的要求,辞去了工作,也不再进修,慢慢从一个同样有追求、有想法的文学青年,变成了顾城背后的那个女人——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一个保姆。
20世纪80年代初期,随着顾城的大量诗歌发表,他的名气越来越响,而中国文坛以顾城为代表的“朦胧诗”一派也开始迅速崛起。1982年,顾城成为北京市作家协会成员,1985年成为中国作家协会成员,开始受到正式的认可。
顾城和谢烨在激流岛上的故居
1988年,是顾城和谢烨夫妇命运发生改变的一年。在周游西欧和北欧诸国进行文化交流和讲学之后,他们来到了新西兰的激流岛,获得了新西兰的技术移民资格,决定在此定居。
这是一个面积达92平方公里,常住人口却只有几千人的岛。但顾城第一眼就看上了这里:“这是我12岁以来一直寻找的地方”。于是,他们在这个岛上买下了一栋虽然颇大但很破旧的房子,养了几百只鸡,开始过一种与世隔绝的田园式生活。
顾城说他不想影响母语写作的水平,所以拒绝学习英语。而谢烨只能一个人学英语、学开车,在外面打工,在家里养鸡、洗衣、烧饭,以便能让顾城专心画画和写作。尽管顾城始终表现得像一个孩子,但谢烨除了有时感到疲惫之外,并没有过什么其他想法。
直到他们俩的孩子来到这个世间,谢烨才开始感到,两人之间可能真的存在裂痕。
顾城、谢烨和儿子
两人爱情的结晶是一个儿子,谢烨把他叫作“小木耳”。但是,作为父亲的顾城却非常不喜欢这个孩子。一方面,他并不想要孩子,如果一定要有孩子,他希望是一个女儿。顾城似乎一直有一个“女儿国”的幻想,而儿子的到来打破了他的幻想。另一方面,他认为孩子晚上的啼哭吵闹打扰了他写作,弄得他心神不宁。
诗歌评论家钟文作为夫妇两人的朋友,回忆有一次聚餐时听谢烨说了这样一件事。
顾城的著名形象,就是带着“一截”帽子。他对这顶“帽子”有很多解释,心情不好时就简单说为了“保暖”,心情好时,会说是“避雷针”或者用来发泄怒气的“烟囱”。事实上,这是他用一条旧牛仔裤裁剪出的一段,但确实成了他独具一格的标志
谢烨在外面打工,准备好了奶糕让顾城在饭点时喂儿子吃。结果有一次谢烨下班晚了,回家发现顾城饿了就把奶糕吃掉了,也不管儿子。
当时钟文劝谢烨:“你当初嫁给他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他是个孩子,生理会长大,但心理永远不会,所以才能写诗。”
但在谢烨看来,顾城这样不仅仅是“不成熟”,而且是对家庭不负责任。
在顾城的再三要求下,谢烨最终只能把小木耳托付给当地的一家毛利人家庭寄养。每次她去看望自己的儿子,那位毛利人老太太都会责备她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每当这个时候,谢烨就心如刀割。
但真正导致顾城和谢烨出现巨大裂痕乃至引发悲剧的,不是这个孩子,而是另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