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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肃反运动
6肃反还是审干?
到1956年4月,看守我们的人都撤了,但还不许我出宿舍,也不许打电话,过了几天通知我去图书室帮田大姐整理图书,算是准许上班了。田大姐的丈夫是我所的前领导李天俦,他中风半身不遂,便从职务上退下来了,每天拄着手杖到图书室坐坐,很平易近人的。有一天图书室没别人,他就问我这么年轻,能有什么问题,需要隔离审查?我就和盘告诉了他,特别说我在学校时就交代过,学校说“不算事儿”。1950年的事情当事人都在,一调查就清楚,竟审查了半年多。他听出我的不满,就教导我说:“我们党审查干部历来都是这样的,一点儿都不新奇,我也经历过,你不要有顾虑,更不能抵触。”我很诧异,这位早年就投奔延安的老革命也要审查?也没细想就大胆地问了一句:“您也被这样审查过?”他笑了笑,很正经地说:“不单我经历过这样的审查,也许你都想不到的好些高级领导都经历过这样的审查,要经得起党的考验嘛!”出于对他的尊敬,我没再说什么,但心里想,这叫什么考验?分明是糟蹋人,先打掉这人的自尊,再打垮这人的自信,把这人的人格像烂抹布一样放在脚下踩。
在图书室搬了一星期书,就让我去畜牧场上班了,黄尔汉也复职了。他不但满嘴牢骚话,还因为工人们参加了他的斗争会,一有机会就撂几句有意味的话给工人们听,诸如“人总得有良心呀”“有人见我就脸红,他是心中有愧了”等等,工人们都尽量回避他。我觉得工人们对我还没什么两样,可能是我的问题始终与工人们不相干。
又过了十几天,吴富融下乡回来。我们重逢了,但并没有新婚久别的喜悦和激动。我们这才互通了这八个月隔绝期间的情况,他也被隔离审查了一个多月,并在专署的“学习班”里,要他交代他叔父从泰国寄来的信上面剪掉的部分写的是什么。他叔父用的是中式直行信纸,上面留有一段空白,他叔父怕信件超重剪去了,吴富融收到时就是这样的,百口莫辩。再有就是从我这里搜去的同学们的思想汇报,问他拿这些“人事材料”要干什么,也是总通不过,让他苦恼之至。邱瑞华也关在学习班,他解放前去衡阳一所基督教学校读了半年,为的是向美国传教士学英语并练口语,自然也要被怀疑的。可能是专署机关要审查的人少些,找不到投敌叛国的罪证,也就不了了之。学习班元旦前就结束了,不像农科所一直搞了半年多。
我恢复工作不久,国家发行十年还本的公债。我认购了300元,是全所最多的。所里一反常态,动员之后没有表扬,工人们说我:“都知道你是赌气买这么多的,正好是你半年没上班的工资。”后半句说得对,我没干活儿不拿钱;前半句不对,我跟谁赌气?也赌不起这气。
这场肃清暗藏反革命的运动过去了,表面上看,我的工作和生活又都回到原来的轨道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