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桓下拜受胙

《左传》

鲁僖公九年。会于葵丘¹，寻盟²，且修好，礼也。

王使宰孔赐齐侯胙³，曰：“天子有事于文武⁴，使孔赐伯舅胙⁵。”齐侯将下拜。孔曰：“且有后命。天子使孔曰：‘以伯舅耋老⁶，加劳⁷，赐一级，无下拜！”’对曰：“天威不违颜咫尺⁸，小白余敢贪天子之命⁹，无下拜？恐陨越于下¹⁰，以遗天子羞，敢不下拜？”下，拜，登，受¹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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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葵丘：宋国地名，在今河南省兰考县境内。一说在民权县东北。当时齐桓公与宋襄公、鲁僖公、卫文公、郑文公、许僖公、曹共公在葵丘相会。

²寻盟：重温旧盟。齐桓公曾在曹国的洮会合过鲁、宋等诸侯，故称“寻盟”。

³王：周襄王。宰孔：周襄王使臣。宰，官名。孔，人名。胙（zuò）：古代祭祀时供的肉。

⁴文、武：周文王与周武王。有事：这里指祭祀。

⁵伯舅：周天子尊称同姓诸侯为伯父或叔父，尊称异姓诸侯为伯舅。周，姬姓；齐，姜姓。

⁶耋（dié）老：老迈，年高。耋，七八十岁。

⁷加劳：加上有功劳。一说重加慰劳。

⁸咫（zhǐ）尺：距离很近，八寸为咫。

⁹小白：齐桓公名。余：我。敢：怎敢。贪：贪妄，意为恃宠而违礼法。

¹⁰陨越：坠落。指违背礼法。

¹¹受：接受胙肉。

【译文】

鲁僖公九年。夏天，（齐桓公与众诸侯）在葵丘相会，重温旧盟誓约，并发展友好关系，这是合乎礼的。

周襄王派宰孔赐给齐桓公祭肉，说：“天子祭祀文王和武王，派我来赐给伯舅胙肉。”齐桓公将要下阶跪拜，宰孔说：“还有后面的命令。天子派我来时说：‘因为伯舅年事已高，加之有功劳，赐给一等，不用下阶跪拜！’”齐桓公回答说：“天子的威严离颜面不过咫尺之远，小白我岂敢受天子的命令而‘不用下阶跪拜’？我怕因失礼而从诸侯的位置上坠落下来，给天子带来羞辱，岂敢不下阶跪拜？”于是下阶，跪拜，再登堂，接受胙肉。

【评析】

本文记述了齐桓公在会晤诸侯时接受周襄王赏赐祭肉的一个场面。全文围绕“下拜”二字展开，一波三折，既反映了周王室的衰微，也反映了当时还普遍存在尊周意识。依据周礼，“胙”不应赐异姓诸侯，且诸侯受赐必须“下拜”。周襄王却赐给齐侯“胙”，这是一破例，又传令免去“下拜”之礼，这是二破例。齐桓公虽年迈功高，且当着众诸侯之面，坚持要“下拜”受赐，绝不违礼法。

《左传》刻画人物，往往着墨不多，以外显内，通过人物之言行表现人物性格。本文写齐桓公只有一段话、一套程式化动作，就把一个雄才大略、遵守礼法的形象刻画得形神毕肖。

《左传》是为《春秋》而作的，故作者评价历史人物的准则与当时孔子“尊王”的宗旨完全一致。故文章在平稳朴实中仍可见到对齐桓公的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