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2月7日
维维:
上月二十一日收到你和文静十三日写的信。
今天星期天,没有什么事。算一算日子,如果没有意外,今天写信,春节可能到你们手里,于是就要来纸笔,开始写。我的印象中,每逢春节,你们姐妹总是要见面的。这封信,也就是为了向你们大家祝贺春节。
我记不起:在上海的这些年,有哪年春节过得很满意?刚才听了北京台的一段《家庭教育节目》,说是这几年“压岁钱”越来越重,每个孩子收入上百元,多的上万元。我回想你们大概一次也没得到过。我小时候,还有压岁钱,都是圆形方孔的“制钱”,可见,这是很早以前的事了。中国这块土地上的“新生事物”,不少都是这类老古董。不知道你们怎么样?是不是也要为此增加一些负担?电台播出的孩子们的录音,有的说大
人没钱也要想法给他们。过节成为负担,不然电台也不会几次讲这个问题。这类事,一旦成为风气,就不容易改变了。
放鞭炮,是另一个“热门”话题。我倒希望你们少放一点,特别要注意保护好孩子们的眼睛、耳朵。○○(二外孙)的新衣服被炮火轰得斑斑点点,那还算小事。
也许今年春节稍微冷清一点。据说,北京烟火炮竹进货比去年少30%,即三百万元,污染程度也差不到那[哪]去。
不管怎样,还是希望你们春节过得愉快,能够休息休息。
我这里的春节,不会有什么变化。不论什么节,我都希望快一点过去。只要过节,就要放假;一放假,就要调整值班人员,开饭时间就变来变去,春节假期长,乱的时间就更长。这一部分人的休息,是以另一部分人的不休息为代价的。中国人的“团圆”观念,近来不是越来越淡漠,而是越来越浓了。我的印象中,日本人的家庭观念也是很浓的,但是他们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越来越“面向世界”。抗日战争前,日本人的双脚伸到中国的穷乡僻壤;现在,不但在中国,而且在全世界,日本佬的面孔到处可见,甚至中国人也被看作日本人。可是,打开收音机,听到的就是“家乡的小河”、“家乡的大河”,好像唯恐中国人改了“热土难离”的观念,真奇怪!当然,也有例外。我看到一条消息,杨永桔14在巴黎以一个中文报社长的身份出席会议;还有一个劳远[元]一15,以中国某公司副总经理的身份在一个国际会议上发言(他是上海红革会的头头,他的父亲是外交部的,我三十年代的朋友),3这算是你们这一代走向世界的人物了。世界是多么复杂。真是没有矛盾就没有世界。矛盾运动会出现新变化的。
现在是立春以后了。据说今年江南春夏偏冷。这几天北京也冷。我的身体没有什么明显变化。最近几次变天,又常常碰到洗澡时水温时冷时热,有时干脆停了,我居然没有重感冒。到目前为止,肺啰音虽然还是经常有,没有明显恶化,痰也不很多。中汤药已经半年没吃了,使肠胃稍休息一下,胃口有点改善,就是说,不是看到饭就讨厌了。消化仍不好。便秘不易改善。只好自己多小心了。
这封信的任务就是向你们祝贺春节,本来一张纸也就行了,居然啰嗦了这么多,也该停下来了。
祝大人孩子春节快乐!
爸爸
一九八八年二月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