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6月1日
维维:
四月25日收到你的信,30日六叔给我送五一节的“礼品”,同时送来了你那六盒花粉。五月17日同时收到毛弟的信、照片和三包茶叶。今天天气不太热,就想写回信。
先说身体。收到你的信的那些天,我身体不算好。完全是人为的。当时吃中药,换了医生,我告诉过她,几位中医想用汤药调整便秘,都失败了,还是靠丸药吧,我自己较易掌握。这位医生不大听。因而弄得我一点丸药不吃,每天大便最后总有点稀,后来就完全不成形了。最后,我只好不吃汤药了。这样,从三月到四月,拖了一段时间,体重慢慢下降到50公斤,比86年夏还低。中药停了,也不泻了。恰巧接到花粉,就一天两支地吃起来。医院也给我加了两支[只]鸡的营养。昨天量体重,恢复到51.5公斤。血清、B超检查,都没发现什么问题。看来,一场小灾总算过去了。其中也可能有花粉的作用,至少其中的蜂蜜不会不起好作用。不过我对这类药,有一种成见,认为是赚富贵人家的钱的,我是不会在这方面花费的。所以,你们也不要为我买这类东西。我的身体,看来还可以维持一阵。我仍然坚持按时作息,不管好坏,按时按量吃饭,坚持体力活动,同时,该吃的药,按时吃。就这样,体力虽然虚弱,仍然没有病倒。另外,我的精神世界还算充实,每天还是照常关心铁窗外的事,从不断变化的世界里吸取营养,这可能是我能够活到今天的主要原因。
说到这里,想起寄来的东西。这些东西当然是物质的,到了这里,主要还是起精神作用。要你们不寄东西,难以做到,就少寄点吧。一是物价贵,二是不急需。除了吃饭,胃肠似乎不大欢迎别的东西。你们的生活都很紧,老实说,吃你们寄来的东西,心里不是很舒服。毛弟信上说,牙膏邮局不寄,那我就向六叔要吧,他五一节给我送来的,除了吃的,还有一支牙膏,一块肥皂,大概他得到了你们的通知。
信里说到○○(大外孙)的情况,很有趣。我好像没有接触过这类孩子。他正是多变的年纪。父母对孩子的影响对[最]难估量,有人说很大,有人说很小。不管怎么说,对他们的品德还是应当关心。这确实不容易。我到他这个年纪,就自作主张了。不过,我当时武侠小说,甚至《红楼》、《水浒》都不看。学校离省立图书馆很近,下课后就进图书馆,看报,看新到的杂志,看新文艺书籍,鲁迅、郭沫若、郁达夫,苏联的小说,闻一多的诗,多个文学派别,以至美术、戏剧的多个派别的作品都看。以后,又转向社会科学。那几年,我确看了相当多的东西。我想,你还是可以做点引导工作,引导他看点好书,关心一点人民的事情。不知道你能不能帮他分析分析武侠小说。我是解放以后,因为工作需要才看了《三侠武[五]义》之类的书,知道了一些情况,但是帮助孩子懂得这些书,是很难的。整个社会环境造成了这种风气,不大容易改。但是,如果加以引导,还是能够有所作为的。可惜,现在没有鲁迅和左翼作家联盟中一些青年带路人了。当然,我也不悲观,我发现有些人在认真地思考,资产阶级思潮的泛滥,总要走向它的反面,孩子们也可能在这种反复中学会识别方向。我只是希望你能帮一帮○○(大外孙)。他不是喜欢历史吗?从这里可以启发他吗?“办公司”做生意也不坏,其实他也不懂。医生,恐怕不见得吸引住他。这些都只能由他周围的环境和他的兴趣来定。我父亲也要我学医,鲁迅和郭沫若都是学医后改为从事文艺,这使我热心文艺,而后来,我又放弃了文艺。你看,路是很曲折的。
毛弟这次寄来的照片,看上去颜色不大自然,好像是人工着色似的,不知道什么原故。○○(孙女)的变化,我看,好像牙齿长多了,头发长厚了。今天是六一,在这里,愿○○(孙女)和她的表哥
们节日愉快,他们的父母们身体好!
回头看一看,这封信好像写得特别乱,什么也没说明白,也只能这样了。
毛弟就不另外写信了。
爸爸
1989年6月1日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