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12月16日
上海市○○○○○○
张维维收
北京市昌平县秦城一号
维维、毛弟:
六日收到毛弟信,昨日又收到维维的信。为了不使你们惦记,今天就写回信吧。
首先,十月中旬那次头晕以后,没有再发生。活动起来,也没有什么不舒适的感觉了。晚上睡眠也还可以。对付血管硬化这种现象,世界上还没有灵丹妙药。86、87两年,我两只眼睛曾经多次出血,就是血管硬化的关系,近两年倒没有再出现。现在继续吃两种中成药。看样子,还算有疗效,至少精神上给你一点安慰:在治。
其次,我确实已经控制住自己,不再多想那些事。想也在想,不多想。具体情况了解得太少。头些时候,捷克电视剧《公务员》,看了一个片段,感觉到那就是为闹事作舆论准备的。看那些党政机关的形象,群众不闹事才怪呢。何况东欧国家对苏修的社会帝国主义政策,早已闹了多年。你想,如果中国领土上驻扎着几十万外国军队,中国人会高兴吗?除了方励之、刘晓波一类买办资产阶级,恐怕很难找到拥护外国军队长期占领的。矛盾是客观存在的,只是领导权落在了亲西方的政治势力手里。不过,我仍然那样想:我们自己要解放台湾,过去支持南北越统一,今天支持南北朝统一,为什么不敢坚持东西德统一呢?美帝国主义面前如果出现了一个强大的统一的德意志帝国,他想制服它,也就难了。苏修更会是怕得很。因此,雅尔塔划定的势力范围被打破,可能是一件好事。贡献出马克思列宁这样的思想家的德、俄两国,很可能再贡献出一位无产阶级思想家。诸如此类,无边无际的[地]想一想,心里也就不“愁”了。
你们可以放心:我发现我这个人还是很有自制力的,甚至可以说,形势越紧张,越是冷静,越是从容。几十年的风浪把我锻炼得可以应付它们了。虽然有时也还会激动,但是,可以很快冷静下来。回想起来,自从1970年庐山会议,对陈伯达拍过一次桌子,二十年来,再也没有这样干过。同样,我也相信你们,经过这些年来的熬煎,再大的困难也不会压倒你们了。上次信上的一些话,并不是别的,只是对人民群众的处境,表示一点关心。毛弟信上说到提倡国货。这是中国民族资产阶级的一条重要纲领。起过动员群众的作用。但是始终没有真正实行过,因为那些资本家的衣食住行都是崇尚洋货的。北京已经办了一个“国货精品”大楼。
几年来,《人民日报》上从大楼奠基就吹,头几天,正式开张,颇有几位老爷太太前往祝贺。后来,细看广告文字,才知道所谓“国货”已经变成“跨国”,港、澳、台的“国货”也包括在内,好像港澳台已经统一了。这是应当祝贺的。一提倡国货,连什么过渡、什么特区都不存在了。毛弟不必为提倡国货不解,当作一种社会现象,你会发现很多笑话的。言行不一,是常见病。可惜报纸上都是批评老百姓,以及所谓“民族劣根性”,前者是把板子打在老百姓屁股上,后者是整个民族都要挨打。崇洋也好,媚外也好,都是大人物带的头,至少是没有尽到教育责任。工人群众中的问题,我是向来不怪工人的,如果没有问题,那才奇怪。头几年,几乎雷锋、好八连都洋化了,难道也怪这些连队吗?不说了,这方面你们比我见到的多。
今年北京天气很暖,到现在,我还没穿棉鞋。已经是好几个暖冬了,对人的身体、庄稼都不利。上海如何?
确实,八十年代就要结束了。再过十年,○○(大外孙)都二十多岁了,依次○○(二外孙)、○○(三外孙)、○○(孙女)都长大了。昨天看《人民日报》,一篇纪念张奚若的文章,又吹他批评毛“好大喜功、急功近利,鄙视过去,迷信未来16”,甚为得意。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迷信未来:○○(大外孙)这一代会开辟出前进道路的。
愿他们健康成长,愿你们在新的十年里,取得新的成就。
○○○(大女婿)动手术了吗?
随想随写,就此止住。祝你们新年好,生日好。
爸爸
一九八九年十二月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