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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学的隐忧-汪婕舒译
第10章 改变科学生态系统
一开始，我并未计划写这一章。到目前为止，我已经探讨了科学生态系统目前的状况，什么样的科研成果会通过大众媒体进入你的视线，你如何为科学买单，以及科学家们究竟如何开展科研工作。我的目标是在本书中揭露我所看到的一些科学界的问题，但我并不想给出解决方案，因为任何解决方案都会带来争议，而我不想让这些争议转移人们对问题的注意力。然而，每个读过初稿的人都要求我给出一些建议。他们坚称，我在前些章节的讨论中，已经给出了一些颇有希望的方向。我的下一步应该给出一些建议，要么是一些我认为真正有用的建议，要么是一些在政治上可行的建议；换句话说，在实践和愿景之间做出选择。不过，在正式开始之前，让我们先来想一想，如果科学生态系统保持目前的进化状况，可能会出现什么方向？
一种可能性是，我们可以展开想象，存在一个国际化的科学董事会，他们的任务是给出一个列表，表中是他们想要解决的科研问题。接着，他们会在全球同步播出的真人秀中展开竞争，拼命向公众传递信息，告诉人们应该选择哪些研究，从而获得更多分数，以此来争夺公共经费。这样，为科学提供经费的人（也就是我们所有人）就可以参与科研项目的决策。人们会观看精心制作的视频，阅读科普文章，聆听明星科学家的演讲，了解那些高瞻远瞩的目标。这就好像“欧洲歌唱大赛”与BBC纪录片《行星地球》结合到了一起。在这种全球性的舞台上，来自不同国家的高校和机构之间或许可以形成长期的伙伴关系，这样，他们就能将各自的技能与本地资源结合起来，并轮流领导科研项目。他们可以在当地国家售卖他们刚刚开发出来的新产品，从中获利。这样，他们可以聚焦在真正的科学竞争中。如果这种方式在未来成为现实，那我一定会拿我最爱的科研项目去投标，而不必考虑它是否符合当下的科学潮流。
另一种可能性是，每年，各个科研团队都在翘首盼望当年的“年度科学问题列表”。这张列表会发给所有科研团队，让他们拿出自己的研究计划书来“拍卖”，最后选出性价比最高的计划书。根据问题的不同，科学家之间可能会迅速结成同盟，向当地的经费协调人咨询，寻找要价最便宜的合伙人。接下来，会有评估专家组来选出项目计划书，并由人工智能爬虫在科学知识之网上找出目前人类知识的不足之处、冲突之处、研究机会和难题，为专家组提供建议。最后，科学家的科研成果会被放回知识之网中，用可视化的方式来展示他们对知识的贡献——要么增进知识的细节，要么积聚知识的厚度，要么巩固知识的基础。这种方式能产生很多以问题为导向，而非好奇心推动的科研成果。
到那时候，学术会议主要由期刊出资承办。会议会根据论文下载量和推特实时提交的（经过审核的）问题来进行排名，自动选出演讲嘉宾。如果你提出的问题排名够高，你就能实时对演讲嘉宾的论文进行评论，与其展开公开辩论。这一切都发生在沉浸式的虚拟现实环境中。在会议过程中，你还能在你工作单位的线上会议中心买上一杯咖啡，然后一边喝咖啡，一边同虚拟会议中的同僚们进行交流。想参加会议，必须通过竞争性的申请。在会议过程中，如果你的参与度不够，或者你没听演讲，而是在查收邮件，那你会被立刻“请”出去。科学家会争相参加最有声望的科学活动。
或许，在评估应该为什么样的科研项目提供经费方面，我们应当成立一个新的国际性团体。这个团体应该被“流放”到遥远的地方（比如太平洋上的某座小岛）。它将由成功的科学家组成，每人任职六个月的时间。这很像美国和英国的陪审团制度。如果你过去曾接受过经费，那你就逃不掉这个责任。在这里，你能暂时从忙碌琐碎的日常科研工作中抽身出来，与其他领域的科学家交流，一起探讨相关新兴领域的研究提案，从而形成更好的观点。这些科学“陪审团成员”每人负责少数几个团队，负责挑战和改善他们的科研提案。为了鼓励这些科学家长期投入，人们会支付他们一定金额的补贴，而这些补贴的数额大小由他们最终决定资助的项目在全球市场中的市值来决定。基于这些科研投资的金融工具也能产生科研经费。在任职期间，这些“陪审团成员”也能够重新发现他们最初对科学的挚爱。
科学职业也可以用这种跨国集团的形式来组织。这种集团能起到科学咨询的作用，并向他们资助的项目外派博士后研究员。这为科学家们提供了一个与目前不同的职业道路。在这种情况下，优秀的科学家能以此为理由来要求提高工资，他们的经理也更加愿意为他们提供新领域的培训。如果他们能将多个不同领域的技能结合起来，便能成为跨学科专家。但其中一些人可能十分擅长撰写和雕琢经费申请书，与此同时，另一些人可能拥有好点子，却缺乏足够的项目领导能力。
这些情景为我们提供了另一种看待科学生态系统的方法，这对以市场为基础的竞争性科学文化而言是一个明显的扩充。其中一些情景在我看来十分“反乌托邦”，而其他情景则可能很有效。描绘科学生态系统的地图能帮助我们扩大眼界，让我们了解不同的方式为什么更好或更糟，从而指导我们做决策。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因为几百年来，全人类的繁荣昌盛和整体生活水平的改善都依赖于科学的进步。人类对科学的集体投资，决定了“智人”这个种族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