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你总算来了!”锦儿说道,“特为你包的素馅儿饺子,前一阵震二爷想吃,我都懒得动手,你要是不来,看我不骂你。”
锦儿包的素馅饺子,是曹家一绝,材料不算珍贵,但极费事,馅儿细切细剁成泥样,再加作料调制,用烫面包好了上蒸笼,吃在嘴里,香软甘滑,根本无法分辨馅子是哪几种材料合成的。
“就为了吃你的饺子,我连中饭都不吃,这会儿倒真有点饿了。”
“那就先吃饺子后喝酒吧。”
等喝酒时,天已经黑了,春夜骀荡,加上心情毫无拘束,曹雪芹的酒兴极好,一上来便干了好几杯“女儿红”。
“慢慢儿喝!”锦儿笑道,“趁你没有喝醉以前,咱们谈谈正经。”
“谈正经”当然是谈秋月,曹雪芹摇摇头说:“这件事很难!”
“你只说你愿意不愿意好了。”
“光我愿意,没有用,得要看她的意思。”曹雪芹又说,“你知道的,她为人很拘谨,这件事能办成固然好,倘或有什么窒碍办不成,有个痕迹在那里,彼此觉得尴尬,反而闹得疏远了。”
锦儿深深点头,“你的话很不错,原是要想妥当了再办。”她说,“不过,我第一步得先问问你的意思。”
“我就是这个意思。”曹雪芹说,“一定得有十足把握,才能开口;没有把握之前,一点口风都露不得。锦儿姊,我为这件事一直没有睡着,前前后后都想过了,真的很难。”
“既然你想得那么深,你倒说给我听听,难处在哪里?”
“第一,太太未见得同意——”
“这一层你不必管,我有我的办法。不,我的想法。”
“你的想法是什么?”
“你先别问,管你自己说好了。第二呢?”
“第二,我不能让她受委屈,可是要不让她受委屈,又怕她不干。”
“这话是怎么说?”
原来曹雪芹觉得秋月除了名分上的委屈以外,怕大妇不容,还要受实际上的委屈。果真能相伴终身,白头偕老,唯一的办法就是他不娶,但那一来对马夫人及其他长辈如曹等人难以交代,秋月绝不会同意他这么做的。
锦儿想想他的话也很有道理,便默默无语。曹雪芹便又问说:“你的想法呢?不妨说给我听听。”
“你不是怕太太或者不许吗?”锦儿答说,“我的办法很干脆,把生米煮成熟饭,太太不许也得许了。”
什么叫生米煮成熟饭?曹雪芹当然明白,立即答说:“秋月绝不肯的。”
“莫非你试过了?”
“不用试,我知道。”
锦儿自觉不便鼓励他去“做坏事”,所以几次欲语又止,仍复归于沉默。
“你不必为此心烦。”曹雪芹说,“秋月自己都不愁,你替她愁什么?”
“她发愁也不能跟你说啊!”
“难道跟你说过?”
“又何必跟我说,想都想得到的。”锦儿忽然说道,“等乌二小姐过了门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