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
曾卓
莫正视一眼，
对那向我们哭泣而来的女郎。
曾经用美丽的谎言来哄骗我们的
是她；
曾经用前进的姿态来吸引我们的
是她。
而她
在并不汹涌的波涛中，
就投进了
残害我们的兄弟的人的怀抱。
今天，她又要走进
我们友谊的圈子。
她说，她现在才知道
只有我们
才是善良的灵魂。
让她在门外哭泣，
我们的门
不为叛逆者开！
1939年，重庆
选自《悬崖边的树》，四川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
《门》写于1939年，是曾卓早年在重庆求学流亡时期的诗作。诗人亲身经历了民族灾难期艰辛的岁月，阅尽了众生世相，创作渐趋成熟。由于气质和年龄的决定，他的诗透露着饱满的青春气息，纯真而热烈，富有激情。
《门》写一位女郎“在并不汹涌的波涛中，/就投进了/残害我们的兄弟的人的怀抱”。当她幡然醒悟到原来的“友谊的圈子”里的人们“才是善良的灵魂”，此时原来的“圈子”却拒绝再为她把“门”打开了，并且断然表示：“让她在门外哭泣，/我们的门/不为叛逆者开！”因为“曾经用美丽的谎言来哄骗我们的/是她；/曾经用前进的姿态来吸引我们的/是她”。这首诗，语言口语化，内涵也很显豁，但它的时代色彩很浓，短短的篇幅中蕴藏着难以抑制的激愤和正义感，给读者的心灵以强烈的震撼。不足20行的诗，真实地记录下了在抗日战争时代的烈火中，青年人在生活和精神上所承受的苦痛和艰难的选择，正是这种时代感和真实性赋予诗篇以一种力度。透过诗人义愤的眼睛，我们可以看到他拳拳的赤子之心，和誓不与敌人同流合污的英勇气概。
诗中的“女郎”是针对诗人早年在武汉时期读书会的一个女朋友的，她当时嫁了一个曾迫害过诗人同伴们的国民党党棍，却又渴望他们的友谊。在诗中这是一个动摇者的形象，她致命的弱点是意志脆弱，信心不坚，经受不住风浪的考验。投机取巧的个人主义私欲，使她像墙头草随风摇摆，结果成了可耻的叛逆者。对这种人诗人深为厌恶：“莫正视一眼，/对那向我们哭泣而来的女郎。”之所以不要被她的哭泣迷惑，因为这也许正是一个迷人的“谎言”，“我们的门/不为叛逆者开”。诗的最后点明主旨，启发人们要树立坚定的革命信念，莫作投机分子。
全诗自然地分为五小节。围绕“女郎”这个形象，营造了一组意象，其核心是“女郎”要跨进的这个“门”。“门”的寓意明显，它是一个是与非，爱与憎的分水岭，是人生选择关口的象征。门里与门外，跨进和跨出，决非等闲之事。这就十分形象化地表达了一个深邃的人生哲理，富于启示性。
诗篇结构凝炼，内涵真实，是非、爱憎分明，尽管不乏稚气，却饱含着青春不容掺假的纯净的激情和正义感。从形式上看，全诗没有特意地铺排，比较单纯，但并不肤浅，它以纯朴的语言，表现了诗人对生活的深刻感受，具有震慑人心的力量。
（戚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