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
652字 下载全书
舒婷
一只小船
不知什么缘故
倾斜地搁浅在
荒凉的礁岸上
油漆还没褪尽
风帆已经折断
既没有绿树垂荫
连青草也不肯生长
满潮的海面
只在离它几米的地方
波浪喘息着
水鸟焦灼地扑打翅膀
无垠的大海
纵有辽远的疆域
咫尺之内
却丧失了最后的力量
隔着永恒的距离
他们怅然相望
爱情穿过生死的界限
世纪的空间
交织着万古常新的目光
难道真挚的爱
将随着船板一起腐烂
难道飞翔的灵魂
将终身监禁在自由的门槛
1975.6
选自《双桅船》，上海文艺出版社1982年版
这是写距离的痛苦，由于情的“搁浅”，产生了空间（“咫尺”）的距离和时间（“没褪尽”，“已经折断”）的距离，观念和性格（“焦灼地扑打翅膀”和“丧失了最后的力量”）的距离，最后上升到现实和想象的距离。诗的总体具有险恶形势的象征。
第一节写船，第二节写海，第三节进入人事和哲理，上升到对爱情和自由的疑问和感叹。诗的力量在第三节。距离既是永恒，只能怅然相望，自由也就有了门槛了！这是人生一大悲哀！热情要有流通口，也要有宣泄口，诗就是这种入口和出口。解脱只能以精神的形态，穿过生死的界限和世纪的空间；诗就是这样地通过痛苦宣扬欢乐，萌动感人的力量。
搁浅岸上的船和咫尺距离的海，是一对矛盾。世界总是由矛盾组成。没有光明，显不出黑暗。没有痛苦，欢乐无由见到。好诗大多要呈现矛盾双方，所以对比是一切艺术技巧的基础。这首诗在对比中注意描绘船和海的细节（没有细节就没有艺术，个性化和典型化同处在细节中）。这些细节都是一种心境的外延，用形象、色彩、动作、音响、氛围来渲染。作者为感情找到了客观对应物，处处用形象说话。为了节奏的迅速，诗人有时也减缩一些细节，加大联想的跨度，造成时空跳跃。同时，被诗情的火焰炼过的语言，使词汇和形象有机结合，并运用了相当多的艺术表现手段，诗的美就显得丰富多彩。
（蔡其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