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逢甲抗日保台档案选编 (戚其章)
编校者按:《丘逢甲抗日保台档案选编》由戚其章先生提供,至为珍贵。原文较长,今酌加删节。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咨呈奏令在籍主事邱逢甲统带台勇片
光绪二十年十一月十五日(一八九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再,湘、淮勇丁到台不服水土,又虞吃紧之际,难于隔海招军,惟有就用台民之一法。查台湾近山土人,防番打牲,多习枪械,训练不难。臣于闻警之初,即商邀在籍工部主事邱逢甲,遴选头目,招集健儿,编伍在乡,不支公帑,有事择调,再给粮械。现台湾府所属四县已挑集一万四千人,编为义勇二十六营,造册前来。南、北两府并令邱逢甲一体倡办。该主事留心经济,乡望式符,以之总办全台义勇事宜,可以备战事而固民心,于防务不无裨益。理合附片陈明
。伏乞圣鉴。谨奏。
《朝鲜档》载《中日战争》(续编)第五册
中华书局 一九九三年版
淡水关税务司马士(H.B.Morse)致总税务司赫德(R.Hart)函
一八九五年四月二十日
我于星期日(十四日)见到了巡抚。他对我所说的日本炮兵、战术、战略以及应该不断地使用疲劳战术对付他们等话,很听得进去。但这些已成陈迹了,因为在十六日那天我们听说业已议和。今天以前我们一直未听到关于台湾的消息。今天我们才知道必须在两个月以内撤出台湾,台湾人民可以在两年之中选择他们的国籍。
台湾巡抚接连两天向李鸿章、向总理衙门、向皇上发电,但是除了上述消息以外,没有任何回音。他向皇帝抗议不经一战即把台湾割让,他说台湾人民和军队会起来把他们的统治者杀掉,他请求辞职。另外有一些事情在酝酿之中,但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两天以来英国领事都和一个姓姚的在一起密谈。海关委员告诉我,姚某所谈的事情只是关于方才到达的某些“军事教官”的问题,如果这样,我想英领事金璋会向我谈到的,因为我们的交情很好,并曾经讨论过这些教官的问题。今天金璋被巡抚请去了,据说是“商量一些不宜见诸书面的重要问题”,我大概不会再听到什么了。
《中国海关与中日战争》
中华书局 一九八三年版
英国驻北京公使欧格讷(N.R.Oconor)致英国外交大臣金伯利(J.W.Kimberley)函
一八九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六月十日到
如您所知,总理衙门诸位大臣总是极力强调台湾问题以及保持台湾为中国的一部分对于我国的利益。
本月二十日,总理衙门大臣再次提及这一问题时称,他们非常关注割让(中国)台湾给日本这一和约条款,由于英国在(中国)台湾有着巨大利益,他们觉得有必要跟我谈一谈。
徐大人接着又说,台湾人已宣称他们誓死不服日人统治。事实是,人们对这次停火把台湾排除在外非常气愤,他担心中国当局会对他们失控,从而无法保证外国人的安全。割让期限一到,他们只能从该岛撤出所有文武官员,但不能指望他们强迫人民向日本当局俯首称臣。
我说,我认为他的想法基本符合常规,并感谢他告知我英国臣民可能面临的危险。
《英国外交文件》载《中日战争》(续编)第十一册
中华书局 一九九六年版
英国驻淡水代理领事金璋(L.C.Hopkins)致英国驻北京公使欧格讷函
一八九五年五月十日
巡抚于四月三十日通过海关来电,问我是否已收到您对我四月二十五日电的答复。巡抚于本月二日和六日先后两次发布文告,兹附上其副本和译文。但是从我听到的消息来看,巡抚的文告不再有多少分量。
本月七日,广州籍士兵与市民发生异常严重的争吵,引起某些骚动。如今这种争执时常发生,特别是在台北城内。这次争吵是由广州籍士兵企图没收大姑崁一家赌场的赌资而引起的,发生了枪击,虽无人致死,但有数人受伤,并引起很大恐慌。店铺马上开始关门。现在是一有风吹草动,沿街的大门便会闭而不开。市民们将其中两名士兵扭送到了淡水县衙,但被其同伙救出。最后,巡抚身边的人建议他把这些广州兵遣返原籍,但他们告诉巡抚说,必须给他们每人一百块银洋,否则便不回去。
该岛中部地区似乎有一种动向,虽然可能不会有什么结果,但我认为值得一提。该地区的中国人已扬言,如果政府抛弃他们,他们准备奋起自卫。已经建立起了某种中国式的武装组织,但较有战斗力的是一支一万人的客家武装。毫无疑问,这些客家人强壮凶猛,枪法准,又领导有方,可能会在群山峻岭之间和侵略军展开扰乱式的游击战。他们已推举一位名叫丘逢甲的素负众望的进士为其领袖,此人即是上月二十日在巡抚衙门与我会晤的代表团的发言人。
德国炮艇“狼号”于七日到达,至今仍在此间。
尽管广州兵越来越不好管辖,巡抚仍请求派更多的广州兵前来,并且除非命令取消,他们不日即可抵达,从而有可能为其增添更多的麻烦。他昨日曾向一位客人说,他觉得自己无依无靠。如果他试图把该岛交给日本人,他相信自己将会死在中国军人手里,如果领导抗日,日本人则不会轻饶他,同时还会被视为违抗圣旨。
附:唐景崧文告(译文)
一八九五年五月二日
北京来电称和谈仍在进行,台湾防务毋得放松。连日来余与士绅一再晤商,彼意甚决,恳余主持。余与士绅誓竭全力保卫台湾,前途尚有一线希望。故此告知尔等军民商贾,余署理巡抚之职,将全力而战,保卫台湾。若媾和果然不成,台湾势成孤岛,其唯一希望乃系于民众之齐心协力。故望尔等示其忠诚,同仇敌忾,若有卑鄙之人及散兵游勇胆敢借机乱法滋事,尔等士绅良民尽可将其现场捉拿,扭送当地官衙,立时处死。特此布告,不得有违!
《英国外交文件》
淡水关税务司马士致总税务司赫德函
一八九五年五月十七日
此地情形无新变化,前途亦难预测。我个人的意见是巡抚正在助长在台中准备的抗日运动,他自己还未明白表示态度,大概只要有办法,他就不亲自参加。……今天我听说嘉义方面抗拒割台运动的领袖邱逢甲已应巡抚之召来到台北,把他们那些人的意思向巡抚备细陈说,并且要求把现在台湾的军火发给他们。巡抚说他不能将军火公开发给他。邱逢甲还要求发给已经答应给他的一百万两,他说广勇与他合作,如款子充足,其他军队也可以与他联合。
《中国海关与中日战争》
马士致赫德函
一八九五年五月二十四日
今天台湾绅民“宣布独立”,紧张状态告一段落,但今后有许多事情要发生了。星期一法国巡洋舰“波当波披”(Beautemps Beaupre)号到达,星期二该舰舰长应邀往访巡抚,发了一封长电给法国海军提督之后,即刻驶往长崎。星期三(二十二日)巡抚接到了总理衙门打来的一封密码电报,据人家告诉我,电内说:“台湾应自立为王国,于阴历五月初一日更换旗帜,如果耽搁五天,就不行了。”这事很神秘,但到了指定日期,本岛竟宣布了独立,明天就要悬挂虎旗。本地士绅曾请海关委员要求我明天把送来的虎旗在海关悬挂出来,但我拒绝了,理由是这是大清帝国海关,没有接到上级命令以前我只能悬挂龙旗。听说明天所有各炮台、军营都将悬挂虎旗,只剩下我们的唯一龙旗了。我将于明天应邀去见巡抚,并将告诉他:只要他没有正式通知我政府业已改组,只要还允许我保留龙旗,我将不理所有本地的一切文告,并继续为中国征税;至于我汇解的税款,应由他同北京清算;如果把我赶走,则厦门关一定会把台湾当作“外国”,而征收本来应由我所征收的税。
我当然知道大清政府的海关在台湾“国内”行使职权的种种不便。如果他们强迫,我准备听命,但将设法拖延。如果巡抚照旧统治,我可以留下,如他竟自称“台湾国主”,我就必须离开此地了。
《中国海关与中日战争》
马士致赫德函
一八九五年五月二十七日
①兹谨报告,为了抗拒割让(中国)台湾与日本,台湾已宣布成立“独立民主国”。
②四月间(中国)台湾得悉本岛将割让给日本,群情即大为激动,巡抚为了安定人心,不断地用告示和收到电报半公开地保证说,台湾最后必可保全,不久就将有一或几个强国出头干涉,阻止割让。……
③九日,我见到巡抚,他告诉我说他确信法国会干涉,但是正如我在五月十日第八十三号密函中所报告的一样,我提醒他说,如果不能有充分的海军力量在海上拦阻日本人,发动变乱对于他自己和台湾人民都会有不幸后果的。某些当局的人已决意抵抗,这从自五月十日至十七日一周内(和约于八日换文批准),由广州运到二千三百五十名新军和三百万发子弹一事可以证明。
④十六日以嘉义进士邱逢甲为首的一个台中士绅代表团来谒巡抚,与他密谈。据说:他们曾详细说明自己的计划,要求发给武器和金钱。会谈以后,他们即发表宣言,谴责日本侵略,申述抵抗敌人登陆决心。同时这个代表团自巡抚衙门的电报局发电请两江总督上奏朝廷,台湾既被割弃,台民决意自立岛国,请将此事通告各国,并将巡抚及刘永福留台。到了下一周又有一件布告张贴出来(一直贴着,没有人敢动)宣布和约无效,号召人民奋起保卫台湾。
⑤二十三日,我秘密获悉据说是总理衙门致巡抚密电的内容,令“台湾独立”,自阴历五月初一(五月二十四日)换旗,并令迅速进行。因此台湾即于五月二十四日“宣布独立”。兹将张贴于各公共场所的独立宣言译文一份附上。
⑥二十四日,我接到台湾海关委员来信,附送新国旗一面,蓝地黄虎。另附台湾上绅来函一封,要求海关自二十五日起悬挂新旗。我复函声明未奉上级明令前,大清帝国海关只能悬挂龙旗。
⑦二十五日,我应邀往见巡抚,台北、大稻埕街市宁静,直至到达巡抚衙门之前,一切正常。到了衙门前面,看见衙前旗杆高悬“台湾民主国总统”字样的杏黄旗,才第一次从明显的标志中知道巡抚已成立政府接受新职了。衙门外院挤满看热闹的士兵和平民。内院的头门和二门排列着一行行的鲜明旗帜和穿号衣的卫队,胸前都佩着“台湾民主国”标志。我下轿进客厅时,走过一列举枪行礼的卫队,这是我在巡抚衙门初次看到的景象。
⑧巡抚说台湾已成立新政府,由于人民再三恳请,他无法坚拒,已暂允出任新政府首脑。中国海关显然不能再留本岛。他已听说我不肯改挂虎旗的事。但是他对于淡水、台南两关素来很信任,他问我和我的属员是否肯为新政府服务。我答复说:就我个人而论,我为中国政府服务足有二十年了,我的责任感使我不能答应为一个背叛中国的政府服务。他不同意这种看法,他说中国批准了和约,因此已放弃了对台湾的主权。我警告他说:无论如何,在中国把台湾交给日本以前,台湾仍是中国的。不论巡抚背后有什么有力的支持,就法理上看来,他已背叛了中国。我接着说直到现在为止,我只见到以“台湾绅民”名义发出的无头文告,对于它我不会比对哥老会的揭帖更信任。因此在这种情形下我只能根据巡抚本人的书面指示来行动。于是我建议他可以就这个问题给我来函,我将复函拒绝;但是由于我有义务考虑商人的利益,他可以要求我继续工作几天,以便妥作安排,我答应立即向您请示,在此期间,我将不悬挂任何旗帜。他同意照办。我所以这样办理是因为我相信,不出几天,此地的新政府就要垮台的。
⑨巡抚似乎不愿讨论目前的局势,他说外国干涉事还未确定,仍在议论中。
⑩二十六日虎旗于鸣礼砲二十一响后高悬炮台上。各国领事今天也接到了正式通知。
民主国的政府已经组成,主要人员如下:
总 统:唐景崧
内务大臣:俞某(名不详)
外务大臣:陈季同将军,曾任驻巴黎武官
军政大臣:李某(名不详)
此外并将召开国会,旧官吏中藩台顾肇熙、台北知府管元善已返大陆,林维源不肯参加新政府,道员兼统领的林朝栋率队到彰化,参加这个运动。杨提台想脱身离台,但未成功。在打狗的刘永福据说战意甚坚。
部队似都已参加运动,声言准备决战。台北府的人民看上去很冷淡,甚至有些畏缩。如果群众运动还有力量的话,它是来自彰化和嘉义方面的强悍居民的。
日舰两艘于二十五日到口外,现在仍停泊在那里。它们向英国炮舰说日本的台湾总督很快地就要带大军来了。
《中国海关与中日战争》
附:台民布告
窃我台湾隶大清版图二百馀年,近改行省,风会大开,俨然雄峙东南矣。乃上年日本肇衅,遂至失和。朝廷保兵恤民,遣使行成,日本要索台湾,竟有割台之款。事出意外,闻信之日,绅民愤恨,哭声震天。虽经唐抚帅电奏迭争,并请代台绅民两次电奏,恳求改约,内外臣工,俱抱不平,争者甚众,无如势难挽回。绅民复乞援于英国,英泥局外之例,置之不理。又求唐抚帅电奏,恳由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商请俄、法、德三大国并阻割台,均无成议。呜呼,惨矣!
查全台前后山二千馀里,生灵千万,打牲防番,家有火器,敢战之士一呼百万,又有防军四万人,岂甘俯首事仇?今已无天可吁,无人肯援,台民惟有自主,推拥贤者,权摄台政,事平之后,当再请命中朝,作何办理。
倘日本具有天良,不忍相强,台民亦愿顾全和局,与以利益;惟台湾土地政令,非他人所能干预。设以干戈从事,台民惟集万众御之,愿人人战死而失台,决不愿拱手让台。
所望奇材异能奋袂东渡,佐创世界,共立勋名,至于饷银军械,目前尽可支持,将来不能不借资内地。不日即在上海、广州及南洋一带埠头开设公司,订立章程,广筹集款。台民不幸至此,义愤之伦,谅必慨为佽助,泄敷天之恨,救孤岛之危。
并再布告海外各国,如肯认台湾自主,公同卫助,所有台湾金矿、煤矿以及可垦田可建屋之地,一概租与开辟,均沾利益,考公法让地为绅士不允,其约遂废,海邦有案可援。如各国仗义公断,能以台湾归还中国,台民亦愿以台湾所有利益报之。
台民皆籍闽粤,凡闽粤人在外洋者,均望垂念乡谊,富者扶资渡台,台能庇之,绝不欺凌;贫者歇业渡台,既可谋生,兼同泄愤。
此非台民无理倔强,实因未战而割全省,为中外千古未有之奇变。台民欲尽弃田里,则内渡后无家可归;欲隐忍偷生,实无颜以对天下。因此搥胸泣血,万众一心,誓同死守。倘中国豪杰及海外各国能哀怜之,慨然相助,此则全台百万生灵所痛哭待命者也。
特此布告中外知之。
《朝警记》载王炳耀辑《甲午中日战辑》
光绪二十一年刊本
马士致赫德函
一八九五年月二十九日
①本月二十七日第一二九八号呈文内我曾经报告业已告知巡抚,我无论如何不能理会无头布告,但到现在为止,我所收到的只是这类文件,我只能算是在混乱地区内为中国政府继续收税,至于所收税款如何处理那就不是我分内的事了。
②接到前任巡抚兼管海关、现任“台湾民主国”总统唐景崧的公文如下:
“我全台绅民不肯俯首事仇,屡次恳请朝廷反对割让,而中国欲昭大信,未允改约。台民公议自立为民主之国,以自保乡土。景崧为台民所推,于五月二十五口就任民主国总统,换用蓝地黄虎旗。兹应台民之请交贵税务司新旗一面。以后淡水、基隆、安平、打狗各口通商税饷,希即解交民主国政府。其通商税务章程以及税则均暂不变动,希仍依照施行,将来如需修改,另行知照。除令知海关委员外,希查照见复。”
今天我又接到海关委员来函附送同样内容的公文一件。
③我已函复:巡抚既已为台士民一致公推为民主国总统,而通商贸易事关重要,不可中断,我将遵命办理。
④我将不再直接拒绝在海关悬挂虎旗,但能够不挂就尽量拖延。如果定须悬挂,我或将请求派遣一小队武装来执行这个任务。
《中国海关与中日战争》
辜显荣向日军告密口述笔录
一八九五年六月六日
本人为艋舺之杂货商,行号称瑞昌成,姓名辜显荣,原住彰化县鹿港街。
一、现台北巡抚,于清历二十日(我历四日)夜半逃走,于同时刻巡抚官邸起火燃烧。
一、基隆至台北沿道无一兵勇。
一、台北府之良民,因被土匪掠夺金银货物,殊愿总督阁下率兵拯救良民,民等将沿街树白旗欢迎阁下入台。
一、匪徒多为新竹及彰化地方人,俟阁下入台后,逐加镇抚,必悉归为良民。
一、匪徒之首领邱逢甲,原来系一读书人。
一、铁路未曾受损,机关车仍在台北。
一、电线未曾受损,惟电信局之机械是否受损则不知。
一、台北府至基隆间之桥梁未曾受损。
一、前项道路系沿铁道之小路。惟利用铁道即可通马及车。
一、本地至台北为五十五华里。
一、自本地经金包里至台北府之道路,比通三貂大岭之路较为平坦,但道路更加狭小,最为难行,马车更不能通。
一、本地至台北府之河流,如在西球岭山麓,所谓港仔内处,利用小船,经锡口,可通台北府。
一、本人自台北府至本地所费时间:系上午八时徒步出发,于下午四时到达。
一、途中在八堵目击约百人日本兵。
一、在台北府大稻埕,英、德兵士约有三十馀人,外国商人约有十馀人。
一、沪尾之现状,为余所不知。
《日军侵略台湾档案》
载《中日战争》(续编)第十二册
日军松川少校致大岛少将报告
一八九五年六月十日下午三时三十分发
改革台湾政府之首创者为旧江头人,系一文学家,其人已逃亡南部,并正募兵图与我抵抗。
右项系闻悉于德国商人之情报。复据称,台湾府台南附近之人民,将较顽强,不易归顺。先前逃亡淡水方面者,意在归国,自无其意。惟逃亡南部者,谅有再企图抵抗之意志。
《日军侵略台湾档案》
台北府间谍土人报告
自大稻埕至新庄间八里之电线,已被废坏。
本月十三日上午一时(清历),唐景崧自行放火于衙门,带官兵四百兵,逃至沪尾,居民得悉,乃鸣锣予以追击。唐逃上轮船,沪尾居民追至渡头,放枪击之。一小时后沪尾之王统领追至船上欲杀唐,唐涕泣求命曰:“余将赠足下十六万两。”终购得一命返香港,携银四百两并带广东兵若干。
林钦差及杨提台,于十日夜七时,携眷搭乘斯美轮船返泉州。
中路之勇兵,于十三日夜溃散。另一千名逃亡新竹县。本月十四日四时,王统领乘火车到新庄。台北沪尾间之百姓深怨唐某。今日本军莅此,四民喜悦,各地人民家家户户揭旗点灯恭迎军队。
大垅塝炮台火药局,于十四日七时人民闯进,拟掠取火药移运他处,因过失引火,致焚死百七十馀人。
大稻埕锯(机?)器局、军器局,于十三、十四两日亦被土人所掠取。
台北王宫口小舟,不敢开往沪尾。目前至沪尾之间,贼寇殊多,见人即行抢劫,各地皆有多少恶徒之横行。
本月十七日下午二时,科毛沙船进沪尾港。河南及广东出身之兵,自十三日起抢掠银库后溃散,有三百馀人逃至桃仔园路,在该路受洗劫被杀者,满路皆是。
巡抚衙门之库银,悉被附近土人所劫走。
据桃仔园居民谓:丘鸿“逢”甲、林金爷“?”正勒兵守在新竹县。
村民等唯抱怨日本军夫到处乱取畜类,馀无异言。
铁道线至新竹县段,尚称安全。
《日军侵略台湾档案》
时人记台中义军抗战情况
一八九五年六月十日至十八日
五月十八日西历六月十日,栋军诸勇搜杀广勇于观音亭。
广勇驻于观音亭,群疑汹汹。生员吴汤兴、姜绍祖、胡嘉猷、吴镇觥各拥数百人,拟袭台北。是日不期而会者万人,遍山漫野。栋营傅德升议取广勇军装,配船内渡。谢天德部下于收军装时,争取银物,广勇开枪拒之,喊杀连天。客民乘势攻下,数百馀名溃卒多遭杀毙。
五月十九日西历六月十一日,林道朝栋在后陇闻日本兵至桃仔园,唐帅内渡,收兵回彰。日本北白川宫亲王率师团全部自基隆到台北驻扎。
岳裔行次八里坌,始知唐抚十五日附轮内渡,即时奔回。林道朝栋闻信,自后陇率林超拔兵回彰。日本近卫师团半部由辽东到基隆。亲王于十日率师团全部集于台北。时桦山总督开府台北,安抚良民。
同日,新竹、苗栗绅民议抗朝命,推生员吴汤兴为首将,祭旗誓师。
吴汤兴,苗栗名诸生。先是带练勇一营,易儒服为武装,有赳赳桓桓之象。至是众人推为首,冀复台北。收集首提督茂林二营、楝军谢天德等营,生员邱国霖、徐骧、吴镇觥,义首姜绍祖诸乡勇。是日,祭旗誓师,设大鼓一面,筑三丈高架挂之,旗帜整齐,立约法数章,有事则击鼓,各庄闻鼓音即齐集其所,并约众接济粮食费用。如敢抗命,声罪讨之。绅民奉行惟谨。
五月二十日西历六月十二日,日本各中队由铁路进发,以图南方。
自六月十三日,沿途铁路截断,日本工兵随时修筑。各停车场略有小战,甚为困难。日军留二中队守于驿站。
五月二十一日西历六月十三日,日本坂井支队斥候骑兵驻三角涌,为居民杀戮。
初,日本骑兵在三角涌,受(居)民厚遇。寻而居民或耕烟割草,或山中逃走,用计袭击日骑兵,出没无常。一旦反抗,草木皆兵。自是,日受居民杀伤,有不能固守所(占)领阵地之势。日本支队与台北断绝,粮秣悉归居民手。
同日,日军山根少将分兵由刘潭甫进发,达大姑陷攻击,互有杀伤。
日军分兵一队沿河岸右侧,步兵一大队沿其左傍进发刘潭甫。初,受居民厚遇,有送粮食者,以兵三十名保护之,直进刘潭甫,亦无所顾虑。忽市内两侧射击,日兵死者九人。寻而山根少将开枪向西北射击百二十回,本队围绕市面,午后遂占领阵地。山根少将令步兵一小队向大姑陷地方侦察,而第二纵队不到刘谭甫而达桃仔园,为住民袭击,死者十八名。
五月二十二日西历六月十四日,日军步兵大队向大姑陷进发,遣斥候骑兵与居民射击,寻占领大姑陷阵地。
时刘潭甫北方有义民守堡垒射击。十五、十六日,山根少将令炮兵中队向堡垒。少顷,步兵亦到,一齐攻击,庄民放弃阵地。午后一时,日军遂占领大姑陷。
五月二十三日西历六月十五日,苗栗县生员吴汤兴集各营统将誓师,出战于杨梅坜。日军退却。
是日,首提督茂林、传宏禧二营,栋军谢天德、传德升二营,姜绍祖一营,吴镇光亮一营,各营均抽五成队,次杨梅坜一带。适遇侦探日军小队,接战一时之久,日军退却。自是连战杀戮,运送弹药之日本兵三十名之中止馀二名回报耳。
五月二十六日西历六月十八日,苗栗生员丘国霖师败于大湖口。
邱国霖引七百人,于二十五日抵新竹。越日,到大湖口接战。日军亦整队前进。枪子如雨,日军死者数十人。丘军猛搏不支,败绩而退。新竹城内勇丁饷食不足,绅民将首提督二营配船内渡。知县王国瑞亦内渡。
五月三十日西历六月二十二日,日本旅团集军前进,生员吴汤兴、徐骧等统义兵御之。
二十三日至二十五日,日本旅团齐集各队前进。苗(栗)人吴汤兴、徐骧等沿途迎抗,互有杀伤。然日军遇手持兵器者杀之,以次渐进新竹地方。
论曰:自台北至新竹,沿途虽有铁路,而峰回路转,径仄溪深,丘壑皆可伏兵,易守难攻之地也。然台北一破,岩疆已失,日本已监其脑而拊其背。况清廷已下割让之诏,唐帅兴渡厦,绅富挟资遁逃。在籍臣民欲抗朝命,不愿纳土归降,而饷械已竭,将非夙选,兵皆乌合,虽有抱田横之志,效丹诚于旧君者,而日军统常胜之师,居高临下,讵能维持残局耶?尔时日军纵有小挫,而势如破竹,逐节迎刃而解。是役也,诸君虽不能捍卫桑梓,子弟化为沙虫,识者嘉其志,未尝不悲其遇,何敢以成败论人哉!
吴德功《让台记》载《中日战争》中国近代史资料业刊续编
第十二册 中华书局 一九九六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