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狗的女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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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张来看我。六年前第一次红塔笔会她照顾过我。我很喜欢她。小张还是那样,好像长高了。神情也更成熟了。六年前她还是个小姑娘,现在则有点像一个少妇了。还是那么漂亮,两只大眼睛,黑白分明,亮晶晶的,常如含笑,在成熟中依然保留着天真。
小张一个人,却有三处房子。她买了一套商品房,在厂里的职工宿舍区又买了一套,现在还住在原来的家里。她花了十二万买了一辆(照玉溪人的说法是“一张”)夏利小汽车。她自己会开车。我对小张说:“你现在成了小大款了!”小张只是笑。
我们参观了新建的工人住宅区,普医生(厂里的医生,随作家团活动)邀我们去看看她尚未迁入的新居。房屋建筑质量很好,宽敞明亮,煮饭休息都很方便,地面墙壁,色调高雅。内装修都是普医生自己选择的。普医生是彝族人,但受了中西文化的熏陶,趣味不俗。
从普医生家出来,由右边小区蹿出了三条狗,都是京叭。头一条最小,是条纯黑的狗,毛色发亮,黑得像是精煤。另两条都是黄白相间的,都胖嘟嘟的。三条狗快快活活地奔跑着,不时停步回头,看看它们的女主人是不是来了,认准了女主人就在不远的后面,便又踏踏踏踏地小步飞跑起来。
我问厂里一个男工:“工人养狗的多吗?”——“多!下班之后,都出来遛狗!”
养狗,一要有钱。狗要吃猪肝,要吃牛肉。二要有闲工夫,要抱它,要跟它玩,让它舔,亲。
工人养狗,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烟厂兴旺,工人富裕了。我没有数字观念,对玉烟的产值、利税,工人的工资福利,全都记不住。但我有形象观念,我觉得工人遛狗,很能“说明问题”。
我忽然想起契诃夫的小说《带狗的女人》。当然,中国的女工和俄罗斯的淑女完全不同,但是我觉得中国的女工会逐渐形成像契诃夫笔下的少妇的那份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