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新年
甲 （独白） 大年初一头一天，家家户户过新年！（对乙） 给您拜年，恭贺新喜！
乙 同喜同喜！
甲 多多发财！
乙 啊？你怎么还惦记发财呀！
甲 说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乙 心里想什么，嘴里说什么。
甲 大新年的，别见面就教训我！
乙 本来嘛，你应当说：多多跃进！
甲 这话正对我的劲儿！我不但跃进，而且大跃进！
乙 你？（打量） 看着不大像呀！
甲 你往这里看！（指肚皮）
乙 看肚子干什吗？
甲 这儿大跃进！
乙 那里怎么大跃进？
甲 今天中午，我们吃羊肉白菜馅的饺子。
乙 大年初一，应当吃饺子。
甲 平日我吃四十个就够了。
乙 那就不少！
甲 今天来个一九六〇年开门红，我吃了八十个，翻了一番！
乙 闹了半天，是吃饺子大跃进啊？你也不害臊！
甲 我害什么臊啊？劳动竞赛嘛！
乙 还有劳动竞赛？
甲 啊！我向我二弟挑战，赛上了！
乙 好！从大年初一起，看你们哥儿俩谁干的活儿又快又多！
甲 看谁吃得又快又多！
乙 赛吃饺子呀！
甲 我二弟可不落后，吃了八十五个！
乙 别说啦！我看你们一家子全是饭桶！
甲 你的意见并不正确！也有连一个饺子没吃的！
乙 谁呀？
甲 我的爱人。
乙 大嫂气饱啦！本来嘛，她一个人包，你们拼命吃，她能不生气吗？
甲 你说的不是实际情况，我们哥儿俩并没闲着！
乙 你们干什么来着？
甲 批评她呀！
乙 你们俩饭桶还有脸批评大嫂？
甲 当然得批评！你看她，包着包着，帘子脸，撂下来啦！眉毛要拧出水儿来！这叫什么服务态度啊？你说！
乙 你还问我哪？德行！
甲 德行？不恰当！相声演员是运用语言的艺术家，每个词汇都得用的正确而生动！
乙 那么，你说该怎么说？
甲 得说品质，懂吧？
乙 好吧，咱们就谈谈品质！前些天，北京开了群英大会，你大概听说了？
甲 听说了？你太小看人啦！全国各路英雄刚一到北京，我们家里就开了庆祝会！我跟老二弄了四两酒，吃包饺子！
乙 嘿！又吃饺子！
甲 那是为了节约，我们本想吃涮羊肉！
乙 对！肉切得薄薄的，沾上卤虾油、高酱油、芝麻酱、豆腐乳、韭菜花，嘿！多么美呀！
甲 涮过十碟八碟的，再那么一加白菜头、粉条，冻豆腐，嘿！（直舐嘴唇）
乙 呸！呸！
甲 怎么啦？
乙 这就是你追先进、学先进的办法呀？你看六千多位男女英雄里，哪一位成天盘算吃饺子跟涮羊肉啊？
甲 先别这么紧张！你细看看我，细看看！
乙 （打量） 嗯，越看越生气！
甲 那是你对我有成见！你看我，高身量、大眼睛、面如重枣，虎背熊腰（这里可照演员的相貌特点去形容） ，真是威风凛凛，相貌堂堂，像个英雄不像？
乙 是英雄不是，不在乎相貌，英雄有英雄的品质！诚于中，形于外，英雄们的精神面貌崇高纯洁，外表上也显出端正尊严！
甲 那么，你再看！
乙 你打算把我气死呀？
甲 笑话！你再看：海军呢的制服，雪白的汗衫，新黑皮鞋，光可鉴人；站在这儿，亭亭玉立；走起来，翩翩欲仙；下了小汽车，先看看手表，而后咯噔咯噔，轻巧利落，富有弹性，走上人民大会堂的高台阶，我像个英雄不像？
乙 这更不沾边儿了！英雄？你至多不过是个衣裳架子！
甲 这还不行？
乙 差得太多了！
甲 那么，你再看！
乙 够了！我都看腻了！
甲 你再看看，反正不叫你买票！你看这儿（指嘴） ！
乙 嘴怎么啦？
甲 薄皮儿大馅！
乙 还是饺子！
甲 我说的是嘴唇儿薄，口齿伶俐，说学逗唱，无所不能！要说点绕口令儿什么的，特别出色！什么吃核桃不吐葡萄皮儿！
乙 吃葡萄！
甲 是呀，吃葡萄不吐核桃皮儿！
乙 你算了吧！再说说怎么是大馅儿！
甲 那就是说，肚子里宽，真有东西！得啦！行啦！
乙 什么得啦，行啦？
甲 我有本事，还不算英雄？还不得给我加工资？
乙 你呀……
甲 啊！加多少？
乙 你呀，一心光想着吃好的，喝好的，穿好的，多拿工资！根本没有社会主义英雄的心胸、品质！
甲 那可不能一概而论！
乙 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不能一概而论？
甲 我是说咱们俩……
乙 甭拉上我，说你自己吧！
甲 你吃了虎肉馅的饺子吧！干吗这么横（读第四声） 啊！我是说咱们是演员，似乎，似乎，啊，似乎……
乙 你以为演员就应当光吃饺子，不管跃进？你看看：广东粤剧院艺术指导白驹荣、上海越剧院女演员吕瑞英、济南市曲艺团副团长郭文秋、青岛市茂腔剧团女演员李玉香、晋南蒲剧一团女演员裴青莲、内蒙古昭乌达盟京剧演员孙珑、甘肃省道情剧团女演员苏琴南、北京电影名演员兼导演崔嵬、中国戏曲学校实验京剧团女演员谢锐青、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演员童超、江苏省锡剧团女演员姚澄、安徽省黄梅剧团女演员潘璟琍、河北省话剧团导演蔡松龄、河南豫剧院女演员马琳、湖南邵阳花鼓戏剧团演员王佑生、哈尔滨市京剧团演员梁一鸣，还有贵阳市越剧团女演员邢爱民，都是先进工作者，都出席了全国群英大会！看看他们，看看你自己，你有什么可说的？
甲 那……咱们不是相声演员吗？
乙 你要知道，相声是通俗文艺的一种。通俗文艺是文艺的尖兵。相声演员应当思想跃进，斗志昂扬；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不断创造，随时鼓动。论业务，讲究精益求精，钻研不懈；自己会的教给别人，别人会的要拜师请教！
甲 那……
乙 那才叫学无止境，必须勤学苦练，互相切磋琢磨。对在一起工作的同志们，要以身作则，搞好团结，困难交给自己，便利让与别人。自己争取先进，还要带动别人，并且不怕别人胜过自己，为的是你追我赶，互相竞赛！
甲 赛……
乙 赛思想，赛技术，而且在生活上，要干净朴素，钱不乱花，厉行节约。不要上半月吃饺子、涮羊肉，下半月借钱过日子！
甲 你……
乙 你要是听着难过，正是忠言逆耳，请你好好自己检查检查！在思想感情上，要爱国爱党爱人民，不计较个人名利，全心全意为别人服务。下工厂、下公社，把节目送上门去！接受批评，听取意见，和群众密切联系，满足群众要求！
一切听从党的领导，哪里有困难就往哪里去，决不挑肥拣瘦，讲条件，争待遇，动不动就要求加工资！
甲 我说……
乙 我说的也许还不周到，请你把群英会上的发言好好地学习学习，并且要多快好省地创作出两段新节目来，祝贺新年，歌颂英雄，鼓舞先进，批判落后（用手拍甲肩） 。
甲 那，我哪儿行啊！
乙 是谁刚才说的：得啦，行啦！肚子里宽，真有东西！
甲 有八十个饺子，还有半碗饺子汤，原汤化原食！
乙 是谁刚才说的：要来个一九六〇年开门红？
甲 我说的！我这儿不是连脖子都红了吗？得啦，我去好好地学习英雄们的发言，你多分心，去创作两段新节目，我陪着你表演，还不行吗？
乙 暂且这么将就着吧？
甲 暂且将就着？你还不满意？
乙 一个社会主义先进工作者，永远不满足今天的成就，今天比昨天好，明天还得比今天好！你这个人吃亏在没有远大的理想！
甲 远大的理想，可得闻乎？
乙 用不着“乎”，你听着吧！今天是一九六〇年元旦。
甲 不错，我刚吃过饺子！
乙 你要再提吃饺子，我把你轰出去！咱们不是讲究说学逗唱吗？好，从今天起，咱们要说就说思想性、艺术性最高的节目：说起来一片行云流水，写下来就是绝妙好词；字字珠玑，宣扬革命真理，篇篇锦绣，鼓动劳动热情。新诗能作，旧诗能写，上自“离骚”，下至快板，上自“二十四史”下至通俗演义，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下笔万言，千金一字。成为有高度文化的相声演员！
甲 好，我愿意！学呢？
乙 不但能学鸡鸣狗叫、骆驼打嚏喷，而且能学芭蕾舞。
甲 “天鹅湖”？
乙 对！用脚尖站着，飞快地绕圈圈！
甲 这我可差点劲，甭说表演，看着都眼晕！
乙 练嘛！我那么往起一飞，你就轻巧地把我接住。
甲 准趴下一对儿！
乙 练嘛！
甲 这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说说逗吧！
乙 要讲逗啊，咱们得掌握高级的讽刺和幽默，一张嘴就成为最出色的讽刺文学。而且要学会各种武工。
甲 还学武工？
乙 啊！赶到马戏团缺少小丑儿的时候，咱们俩本着协作精神，就去支援，又摔又打，逗得全场男女老少都乐得闭不上嘴！
甲 这也行！只有一件，你扮那个挨打的，我扮那个打人的！唱呢？
乙 提起唱来，领域就更大了！咱们要学会全国四百多种戏曲，不但学的像，而且比演员们唱的更好，都制成留音机片，供大家学习参考。戏曲而外，还会唱全本的歌剧：“茶花女”、“白毛女”……
甲 红线女！
乙 她是名演员，不是歌剧！
甲 你说完了没有？
乙 还有一点儿：咱们还得把舞台的实践提高到理论上去，著几本相声理论的好书。理论、实践相结合，好日新月异，步步提高。你看，我的理想远大不远大，高明不高明？
甲 听着倒怪有意思儿！
乙 咱们来个开门红，从今天起就开始学习。你说先学什么好？
甲 豁出去了，先来芭蕾舞！
乙 你不是说怕挨摔吗？
甲 咱们不会到宿舍借几条被子，铺在地上吗？对，我马上去借！
乙 我干什么呢？
甲 我问你，练芭蕾舞累不累？
乙 强烈的运动，很累！
甲 好啦，你去给我预备八十个饺子！
乙 还是吃呀！吃过八十个饺子还怎么练呢？
甲 有的是被子，我先钻被窝儿！
乙 真有出息！
原载1960年1月24日《曲艺》一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