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愉快
甲 您好？祝您新年愉快！
乙 祝您新年愉快，多多发……啊，发……
甲 您是要说，多多发财吧？
乙 不是！我是要说，多多发，发疟子，不，不是发疟子，是发疯，不，更不对了！干脆，您爱发什么就发什么吧！
甲 这像话吗？我看哪，您心里还没忘了旧社会的老一套！
乙 那不叫老一套，叫传统！我是要继承传统！
甲 就是损人利己，享福发财呀？
乙 不是！不是！
甲 是什么呢？
乙 啊……对了，克勤克俭，勤俭持家！
甲 这可好！建设祖国，自力更生，一定要勤俭办一切的事，绝对不许铺张浪费，大手大脚！
乙 您看，我说对了吧？值得表扬吧？
甲 您是怎么克勤克俭的？请说具体一点！
乙 具体地说……就是不抽象地说吗？
甲 废话！
乙 那，每到下半月，我总是坚定不移地厉行节约，有什么吃什么，有什么穿什么！想吃冰棍儿，不买！想吃糖葫芦，不买！
甲 真是好样儿的！不过连一棍冰棍儿都不肯买，未免有点过分了吧？
乙 绝对不买！
甲 怎那么坚决呢？
乙 也不太坚决！您要是给我钱，我就买！
甲 您没有钱吗？
乙 我有钱还不买？
甲 您的钱呢？
乙 不是上半月都花了吗？
甲 就这么节约呀！
乙 毛病可不在我这儿！
甲 都怪谁呢？
乙 钱！
甲 怎么？
乙 钱有两种大毛病。
甲 哪两种？
乙 第一是：花出去就不再回来，而且不准伸手拿别人的！
甲 多新鲜哪！第二种呢？
乙 钱在口袋里，就闹条件反射，也不怎么三幌两幌，我就进了百货大楼！
甲 您说的不正确！花钱应当有计划，量入为出，挣三个花两个，别挣四个花五个！有道是：常将有日思无日，莫到无时盼有时！我看，每月工资下来，您应当交给老人，然后花多少要多少，就不至闹条件反射，一下子都花光了。
乙 我以前是那么办！
甲 为什么现在不那么办了呢？
乙 我现在是上半月吃涮羊肉，下半月厉行节约，连冰棍儿也不买。当初啊，我把钱交给老父亲，不到五天，钱就全光了！
甲 他老人家怎么……
乙 我不是说过吗？我是要继承传统吗？
甲 这样的传统啊，千万继承不得！
原载1963年《北京文艺》二月号
* * *
[1] 本篇作于1938年。1939年春，在重庆电影制片厂的联欢晚会上，作者亲自登台与相声艺人欧少久表演了这段相声。现据欧少久回忆讲述，殷文硕记录收入。
[2] 本篇刊载时署：侯一尘口述、老舍改编。
[3] 本篇据赵振铎、赵世中合说的相声录音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