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知

在这个课程一开始我们讲到，有些事情我们只能感知，有些事情我们只能理知，有些事情既能感知又能理知。涉及只能感知的事情，我们举例说，要知道梨子的滋味你就必须亲口吃一吃。现在，这个梨子我没吃，王峰告诉我，“哎，你别吃了，这个梨子特别酸。”如果没有理由不相信他的话，那岂不是说，我不一定非要吃一吃才能知道梨子的滋味？扩大言之，我一定要坐过牢才知道坐牢的滋味吗？我一定要偷过东西才知道偷窃是什么样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只能封闭在我的切身感知之内？但实际上，我虽然没坐过牢，也多多少少知道坐牢的滋味。

这个知道，有一个说法，叫作闻知。我们一直讲感知和理知，这是最常见的一种两分，但是，墨子在区分知的类型的时候，他分成了亲、闻、说。“亲”有点像后来罗素的亲知，也跟我们说的感知差不多；“说”就是推理，相当于我们说的理知，两者中间还有一个闻知。其实，罗素区分亲知和描述之知的时候，又把描述分成两部分，分成听说与推论；这么一来，他的分法就跟墨子的分法一样了，只不过在墨子那里，亲、闻、说是并列的，在罗素那里，亲知跟描述之知并列，描述之知下面分成推知和闻知。推论为什么被视作描述的一个子类，不大清楚，所以比较起来，罗素的这个分类似乎不很合理。亲、闻、说这三者之间的关系到底是谁并列谁、谁从属谁等，我觉得可以写一篇硕士论文，比较一下墨子和罗素。

闻知非常重要，因为我们知道这个知道那个，“闻”是主要来源。今天晚上我们挑一家饭馆去吃饭，哪家好？哪家好、哪家不好，你大多是听你朋友说的，或者上大众点评查出来的，都是听说的，要真把上海的饭馆都吃一吃，那也太吃货了。我们知道的大多数事情是听来的。事实上，现在给你10分钟让你写下你都知道些什么，比如，你知道哪个歌星婚外恋了，知道水是由H₂O构成的，知道司马迁写过《史记》，等等，你就发现，你的知识的99%都是闻知的。特别是当代人，即使没上过学的，他的多数知识也都是闻知的，更不用说咱们这些受过系统教育的。现在有了互联网，你们成天泡在网上，全靠耳食，对现实几乎没什么经验了，对，有个虚拟现实，那也许还有虚拟经验吧。反正跟墨子他们不太一样，他们还主要生活在经验世界里。闻知大大扩展了我们的所知世界，亲知也好，感知也好，范围是非常小的，现在我们所知的世界非常巨大。不过，闻知不如感知那么切身、厚实，这个是我们这一讲要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