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期：乱世中的奇怪失败
本期金句
01
三国时期有三场战役是最重要的：一场是今天要说的官渡之战，随后的赤壁之战，还有在孙权刘备之间爆发的夷陵之战。
那这三场战役之间有没有什么共同点呢？还真就有一个，都是以少胜多的战役。
袁绍身上最大的谜题就是官渡之战。大家对于官渡之战都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为啥？因为袁绍的优势实在是太大了，他的地盘占了整个中国北方的三分之二，叫冀、青、幽、并四州。更重要的是，他的地点非常好，身后并没有其他的威胁。
反观曹操，不仅地盘小、粮食少，更重要的是，他的地盘乃四战之地，四边的人都能来揍他。
02
对袁绍所有的恶评当中，最为著名的几句是他的发小，之后的战友，后来的死对头曹操说的。
严格地说，是罗贯中在《三国演义》这部小说里借着曹操的嘴说出来的，也就是著名的“青梅煮酒论英雄”。
当时，曹操和刘备在背后八卦天下英雄，普通的英雄一两句话就打发了。唯独对袁绍，曹操花了四句半。
哪四句半？
“色厉而胆薄，好谋而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非英雄也。”
03
东汉王朝的历史，我们平时不大爱聊它，特别枯燥，因为它是一个死循环。
那在这一个世纪里面出了啥问题呢？是他们老刘家的基因不行。生不出儿子，生出儿子养不大，养大了活不长。外戚和宦官轮流执政，轮流把持皇帝，互相之间还砍杀。
这一百多年，那皇权不就是名存实亡吗？
还真就不是。虽然皇帝本身可能没有什么权力，但是外戚和宦官这两股势力有一个特点，就是他们都依附于皇权之上。没有皇帝，他们一钱不值，啥都不是。
所以，作为皇权的一种变种形式，他们虽然平时可能会欺负皇帝，但是在维护皇权本身上，他们是高度一致的。这一百年的时间里面，皇权本身并没有衰落，而且把其他两股势力死死地踩在脚下，哪两股？就是官僚士大夫和地方军人。
我们刚才一共提到四股势力：外戚、宦官、官僚士大夫和地方军人。这四个球一直在空中翻滚，你看着好像很危险，马上要掉到地上，还真就没有，它互相之间还能残杀。但它形成了一个稳固的体系，没有一个球掉到地上。
这就是东汉晚年这一百年的政局，非常危险，但互相制约，居然摇摇晃晃就这么撑下来了。
04
三国群雄里来路特别繁杂。
既有军人出身的人，比如说孙坚、孙策；
也有士大夫出身的人，比如说袁绍、袁术；
还有一些皇族出身的人，比如说刘表、刘璋、刘焉、刘虞，还有那个最著名的刘备；
甚至还有太监出身的人，谁啊？就是曹操。曹操的爷爷，当然不是亲爷爷了，曹操的爷爷当年就是大宦官。
所以各个阶层发现只有一个出路：手里要有枪，枪杆子里出政权。
05
任何一层的政治实体，他都不是自己的意志，而是受到周围环境，尤其是他下面人的强烈的反制作用。
理解了这一层，“天子”这个词它就不是玩的。老刘家坐天下那四百年通过长时间的皇权教育，在士大夫阶层当中形成了一个概念，这就叫正统。
这种正统的作用一旦在长期的政治博弈当中释放开来，作用是非常大的。
有点像一个磁场，它虽然没有力量，但是每一个在现场的那个小铁片，都受它一点点的影响发生行为的偏转。从长期的博弈来看，是一个巨大的优势。
你看，曹操南下打赤壁的时候，为什么荆州的刘表一死，下面所有人都要投降？那就代表当地士大夫要回归中央的意志。为什么江东的那些士族也要投降？也是要回归中央，因为那个毕竟叫正统，曹操在这方面是占了大便宜的。
06
袁绍为什么不挟天子呢？
两个原因：
第一，没办法摆脱存量的恩怨；第二，没办法面对增量的麻烦。
而在这两个方面，曹操都做得非常好。
首先，摆脱存量的恩怨，这对曹操根本就不叫个事。比如说，那个杀掉他长子曹昂和爱将典韦的张绣，后来居然又一次投降了曹操，曹操很高兴就这么接受了。
还有，对于增量的麻烦，曹操是随时准备承担。比如说，他当时已经特别明白刘备就是个枭雄，手下的很多谋士也说宰了刘备，千万别让他走。可刘备后来居然是从曹操手里借兵跑掉的，而且举起大旗反对曹操。
曹操为什么这么做呢？其实很简单，他说我不能因一人而伤天下人之心。我要永远这样宽容地对待其他人，刘备跑了不要紧，我这份宽容的名声打出去，天下人归附我，我就能获得新的力量。
07
世界上的输赢其实就是两种人。
一种人他永远想着静态逻辑，跟董卓和袁绍一样。只愿意处理现在这个格局里的麻烦，至于新麻烦，根本不愿意面对。甚至这些人在面对失败的可能的时候，他会进入一个更为静态的逻辑，简直就是乌龟壳逻辑。
这种思维的缺陷是什么？试图用存量那个坚硬的外壳，来抵挡增量的冲击，这在乱世是根本不可能奏效的。
所以袁绍的悲剧就是一个痴迷于存量，而畏惧增量的悲剧。
08
这种悲剧在我们今天的生活当中，也随时可以看到。
比如说，一个年轻人就问我，说我现在在一个三线的城市，也知道这个地方生活很好，但还是向往北上广深，该怎么选择？
我说我怎么能代替你做这个选择呢？因为所有的利弊你都清楚，你只不过是痴迷于那个存量。而且，你对到北上广深的所有的麻烦也都知道，你只是不敢承担这个增量给你带来的麻烦。
09
过去我们总是强调，做人应该会权衡利弊。
但利弊这个东西只存在于一个静态结构中，而如果你身逢乱世，如果这个时候社会结构正在剧烈地重组，那利弊的权衡就不重要了。
因为聪明人都会做得到，关键是你有没有智慧可以抓到新的利，有没有勇气去承担新的弊，这才是胜者和败者真正的分水岭。
10
理解了这一层意思，我们就可以重新解读曹操对袁绍提出的四句半的评价。
啥叫“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呢？
就是在过去的好处里面，你沉迷纠缠，而在未来的利益面前，你踌躇不前。
那啥叫“色厉而胆薄，好谋而无断”呢？
就是在过去的静态结构的麻烦里面，你筹划个不停，但你绝对没有胆量去承担下一个挑战。
本期策划
张翼
本期荐书
《三国纪》易中天
在本书中，并没有什么忠义与奸邪的斗争，只有尽可能接近真实的三国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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