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2月27日

维维，你好。

毛弟一家回沪已经六天。对我来说，从那天起今年的春节也就结束了。虽然每天仍能听到爆竹声，人们还在等着过元宵。

今年春节，对我来说，颇有特色。这就是分期分批地见到了你们四家。其中两位女婿是头一次见面，○○（二外孙）也是头一次见面。外孙都成人了，女婿都要做爷爷了，才头一次见到，能说这不是一大特色吗？不过，我不敢说，只有我们家，别人家就没有这种情况。

还有，你和毛弟做的饭菜，各有特色，是我多年没吃过的。我已经记不得我们哪一年在一起过春节了，好像那是三十多年以前了。那时候过节，别有一番滋味，就连康平路的团拜，也只有清茶一杯，花生一把，糖果几粒，也不烧香，也不祭祖，不像现在这样，连电视屏幕上也是“福星高照”“财源茂盛”一类“传统文化”。“辞旧迎新”在那时是真的，扬弃旧传统，创造新文化。每年春节都有新感觉。

最近听到的新闻，大半都是美帝攻势逼人。兵家最忌四面出击，美国人似乎明知故犯，国内国外一起进攻。国内，克林顿案刚结束，各种争吵一起来。国外，五大洲没有一个平静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各种事件，美国都插手。安理会通不过，就挥舞“北约”这根大棒，谁不听话就挨一棒。不过事情并不如美国之意。也有几个“恐怖分子”不听他的话。不到最后一分钟不妥协。我以为，还是真的打一打为好。我不反对对话。因为对话情节曲折，有戏看。中国历史上，项羽、刘邦的“鸿门宴”，秦王、赵王的“渑池会”，不是很精彩吗？但是，打和谈都不是孤立的，而且是可以互相转化的。战场上得不到的，在谈判桌上也得不到；战场得到的谈判桌上也不至丢掉。对伊拉克多年喊打，而且真打了，美国的本领也就完了，现在已经变成了不宣而战的、连续不断的战争。对南斯拉夫，从铁托时期起，先是支持铁托反苏，使它脱离社会主义阵营，90年代以来，软硬兼施，分化瓦解，六个共和国都“独立”了48，剩下一个塞尔维亚，仍然不放手，又挑起科索沃争端，非把整个巴尔干置于“北约”即美国手中不可。我看，总免不了一战，除非南斯拉夫投降，当美国“战略伙伴”，在美国的坦克保护下，吃美国面包，做新式的文明的亡国奴。我看，这做不到。巴尔干多个民族争得民族独立，用了几百年的时间，他们会轻易放弃吗？资产阶级放弃，无产阶级也不会放弃。不到亡国的危险，人们不会轻易拿起武器。美国几次想动武，终于没动，根本原因，我看，美国怕打出一个革命的南斯拉夫，打出一个革命的巴尔干。“不战而胜”—尼克松的口号，仍然是美帝国主义的如意算盘。

《世界通史》我看完了。150万字。文字水平不高，很多章节写得枯燥乏味。比起《史记》来，差多了。司马迁写得十分生动，许多历史人物、事件，跃然纸上。这本书自然比不上。但是，它毕竟是企图用马克思主义来叙述历史的，反映了各国马克思主义者研究历史的成果。有些章节，如奴隶起义，欧洲封建制的形成到衰亡，特别是法国资产阶级革命，第一次世界大战写得还比较生动、简洁，不难读。读完以后，再复读一遍，对人类社会发展的历史，有比较具体的了解。这本书，头些年翻过，这次算是从头到尾每一个字都读过了一遍，好像还了一笔债，心里很痛快。我想读而没读成的书还有很多。只要眼睛能负担得起，还准备再读一些，还些书债。

现在读一些文章，觉得很可笑。有些人好像他就是历史，他可以随意解释历史，肯定、否定历史人物、历史事件。头几天，有一位自称是著名作家的人，就自称“三十年，我没变！”好家伙！比他更伟大的人物多着呢，比如曾国藩，这个屠杀太平军的屠夫，近来名声甚佳，有些人又吹捧起他来，说不定哪一天，他从棺材里站出来，说“我一百年没变”，依然是镇压太平军的英雄！其实，历来就有两个曾国藩，一个屠夫，一个英雄，看站在哪个阶级的立场上来讲吧。读《世界通史》，可以使我们看清世界发展的趋势，这是客观存在的，倒退说不成进步，进步说不成倒退。这个规律，有人类历史以来就没有改变。

我们屋里的花随着春节而去。现在，只能盼望米兰、墨兰能再现一次花朵了。头几天，移栽的石榴、月季，时间短，还不知道能不能活。

我们身体还可以，没有大变化。随着春暖，也许会好一点。

问大家好，祝上海的各位健康愉快。

爸爸

1999年2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