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 武 慢（其五）

放棹沧浪，落霞残照，聊倚岸回山转。乘雁双凫，断芦漂苇，身在画图秋晚。雨送滩声，风摇烛影，深夜尚披吟卷。算离情、何必天涯，咫尺路遥人远。 空自笑、洛下书生，襄阳耆旧，梦底几时曾见？老矣浮丘，赋诗明月，千仞碧天长剑。雪霁琼楼，春生瑶席，容我故山高宴。待鸡鸣、日出罗浮，飞渡海波清浅。

【赏析】

据虞集《鸣鹤余音序》记载，全真教（道教之一派）冯尊师（尊师是对道士的敬称），本为燕赵书生，游汴，遇异人，学为神仙之事。所赋《苏武慢》二十篇，道遗世之乐，论修仙之事，一时盛传。虞集常与会稽人费无隐登高望远，歌而和之。无隐请虞集更作十篇，虞集历时数年，写成《苏武慢》十二首，友人集为《鸣鹤余音》，这是其中的第五首。

元惠宗至正三年（1343），虞集送长子赴广东罗浮山做官，在鄱阳湖通往南昌的行程中，风雪阻舟，十五六日行走不了三百里，这首词就是在舟中写成的。

词的上片实写沿途经历与感受。开头六句写晴日景色：“放棹沧浪，落霞残照，聊倚岸回山转。乘雁双凫，断芦漂苇，身在画图秋晚。”作者在青绿色的水面上放舟而行，天上落日映照着晚霞，大雁和野鸭不时飞过；身边岸回山转，水面上漂浮着芦苇，作者犹如置身在美丽的画图之中。下面“雨送滩声，风摇烛影，深夜尚披吟卷”三句写雨夜情景，以引出对诗友的思念。船外是雨声水声，舟中是风摇烛影，夜深了，词人仍未入睡，尚在埋头读诗。接着“算离情，何必天涯，咫尺路遥人远”转入抒情，向下片过渡。作者远赴罗浮，感觉就像要到“天涯”，此时虽仍在鄱阳湖上，但已与故人越离越远，感慨万千。

下片以虚笔抒怀。“空自笑、洛下书生，襄阳耆旧，梦底几时曾见？”用典故表达对旧日朋友的怀念。“洛下书生”，即汉代贾谊，洛阳人，少年得志，才华横溢，此处代指年少有才华的人。又《世说新语·雅量》南朝刘孝标注引宋明帝《文章志》：“（谢）安能作洛下书生咏，而少有鼻疾，语音浊。后名流多敩其咏，弗能及，手掩鼻而吟焉。”“襄阳耆旧”，指德高望重的老者。晋代襄阳人习凿齿著有《襄阳耆旧传》五卷。此处以“洛下书生，襄阳耆旧”喻指昔日诗友，回应“深夜尚披吟卷”句。“老矣浮丘，赋诗明月，千仞碧天长剑”，这是作者想象中冯尊师吟诗的情景。“浮丘”即浮丘公，相传为古代仙人，此处喻指冯尊师。“碧天长剑”语出宋玉《大言赋》：“长剑耿介，倚乎天外。”虞集《鸣鹤余音序》云冯尊师词“高洁雄畅”，“闻者有凌云之思，无复流连光景者”，这里便形象地表达了这种感受。“雪霁琼楼，春生瑶席，容我故山高宴”，说的是等到春天来临，回到故乡，再宴请旧友，欢聚一堂。“待鸡鸣、日出罗浮，飞渡海波清浅”，写出盼望早日到达目的地的急切心情。“鸡鸣”用《玄中记》典：“东南有桃都山，上有大树，名曰桃都，枝相去三千里，上有天鸡。日初出，照此木，天鸡即鸣，天下鸡皆随之。”（《艺文类聚》引）罗浮山本道教名山，为道教第七洞天，相传晋人葛洪于此山得仙术。虞集以仙语写仙境，神往之情跃然纸上。

明王世贞说虞集“以气概属词”（《艺苑巵言》），虽带有贬意，却也有几分道理。清李调元称虞集词“一洗铅华”（《雨村词话》），陈廷焯则谓其“词笔颇健”（《白雨斋词话》），这首《苏武慢》写得旷达雄放，颇有东坡词风。因冯尊师为道士，所以词中用了一些神仙家的词语，如“浮丘”、“琼楼”等。但与冯尊师原词比较，已经少了许多香火气。

（梁德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