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帜》印象
《花帜》印象[1]
我最近很忙,梁凤仪赠给我的书没有来得及看。昨天下定决心,用一天时间突击读书,不想一天客人不断,只看了一本《花帜》,还没有看完。这样跑百米式的看书,是说不出什么来的。我只能谈一点印象。
梁凤仪的小说主要是写香港的。这是一个花花世界。小说所写的生活、环境、人物,股票、地皮,醉涛小筑、豪华酒店,金融大亨、豪商巨贾、名花艳妇、乃至黑社会人物……这些都是大陆读者所不熟悉的。但是从梁凤仪的叙述描写中,我们可以感受到这个大商港的声音、颜色、气味,觉得还是可以了解的。梁凤仪的小说具有很大的认识作用。将来香港回归,梁凤仪的小说是有参考价值的。
《花帜》所写的主要人物是杜晚晴,这是一个很独特的典型,她是一个交际花,一个高级的妓女。她的外祖母是“老辈”,母亲是红舞女,这一家可谓“娼妓世家”。但是杜晚晴的品格很高,美而不俗,可以说是“出淤泥而不染”。
她靠她的“服务”挑起了几代人的生活,忍辱负重,无矜色,无怨言,很难得。
她身在花国,却有侠气。她在顾世均濒于破产的时候拉了他一把,不图什么,只是为了友情。她保护了误杀黑社会头子的儿子的罗某,甚至因此而被歹徒洒了镪水。照北京话说,这个女人很“仗义”。
杜晚晴很聪明。她周旋于众多的金融巨头之间,应付裕如,大大方方,举止言谈很得体,很有分寸,而且很诚恳,不是像上海话所说的“灌米汤”。她为了帮助顾世均而向许劲借钱,小说写她和许劲的对话是很精彩的。
…………
真是个明白人,许劲暗暗称赞。且忽然感动了,握着晚晴的手,说:
“如果我有一天也蒙尘落难,你也一样如此待我。”
“但愿没有那么一天!”
许劲知道杜晚晴并不滑头,不会巴巴的卖弄一张只会逗人的嘴。她跟顾世均的情分不同,任何人都知道是谁带杜晚晴出身。如果晚晴轻率地答:
“劲哥如果有难,晚晴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一定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
这么一说,反而是巴结之辞,而缺真诚。
杜晚晴不是这么低装的一块料子。她的义气是千真万确的,是踏实的,这才惹人好感。
梁凤仪的小说是情节性小说,但在情节的进行中时常会出现一些带哲理性的议论。比如:
任何人赚到手的钱都是血泪钱,不因人从事的贵贱职业而异,苦力如是,娼妓如是,财阀如是。
比如:
…………
她从未思考过这样深入的,却苛刻得令她微微感到痛楚的问题。
她望出车窗之外,甩一甩头,不打算再钻牛角尖。
彼此都是没有选择的人。
司机不能走出去。
晚晴不能走回来。
于是,都只有心平气和,循着命运的安排好好的生活下去。
长城在望了。
这些对于人生的感喟都是夹叙夹议,水到渠成,顺理成章,不是生硬地卖弄哲理,因此很自然。这些议论提高了小说的思想深度。
梁凤仪的语言有其特点,很快。句子、段落都很短,有跳动感。这是符合生活节奏,也是符合人物的心理节奏的。
梁凤仪写作惊人地快。太快了,有些地方就难免稍欠推敲,不够凝练。
[1]本篇原载《梁凤仪现象》,庞冠编,人民文学出版社,1993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