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时 间 一九五四年初夏,傍晚。
地 点 北京西郊。
人 物 王学勤 李二明 赵长寿 王学仁 冯福远 张五铃 丁师傅 小孙 刘海清 小 陈 刘海清突击队队员若干人
〔幕启:一个初夏的傍晚,工人们都吃过了晚饭,天色可是还很亮。树梢上嫩绿的叶子被晴霞照得发着光,好像翡翠似的。
这是一片小树林。林中有一座小戏台。我们从林隙中可以看到戏台的一角。工人们每每在这里表演自编自演的文娱节目。没有节目的时候,工人们也在饭后到这里来游戏。现在就是这样:有的在跳集体舞,有的打篮球,有的吹口琴,有的唱歌……
〔林外有一株孤立的老松,像哨兵似的把守着后面的林园。树下有石台石凳。树旁一指路牌,指向工地;林左就是建筑苏联专家招待所的工地。林右不远是大马路。女瓦工徒工李二明独自在松树下石凳上坐着,像想着点什么要事。林内外时时有人来往,她似乎都不大理会。
〔青年木工徒工王学勤由左边轻唱着走来,想到林中去游戏。
王学勤 (看见李)二明,正想找你呢!哟,你怎么不大高兴?
李二明 谁能像你那样心满意足!参加了木工突击队,还作了副队长!又带头试行计件工资,又去突击二号楼,敢情你美!
王学勤 二明,你应当替我喜欢,不应当因为你自己没参加上瓦工突击队,就撅着嘴闹情绪!
李二明 我心里真不痛快!我是团员,我的胳臂不比谁的细,我哪点不配作个突击队员?
王学勤 二明,你是我大哥的徒弟,我对你不能不说实话!
李二明 怎么?实话还得挑着人说?我要不是你大哥的徒弟,你就说假话吗?
王学勤 看,你一闹情绪,话就横着出来!告诉你实话吧,你干不了突击队的活儿!
李二明 你怎么知道?看不起女的,是吧?
王学勤 我怎么知道?看看我的肩膀吧!
李二明 (关切)怎么啦?我看看!(立起,看)哟!都肿起这么高!怎么搞的?
王学勤 你可别告诉别人呀,我心里也不大痛快!
李二明 作了突击队副队长,倒不痛快?就为这点事?(指他的肩)
王学勤 我自然有我的理由!自从一到这个工地,我就下了决心:给苏联专家盖房子,我得有多少汗流多少汗,有多大劲卖多大劲!要不然,我就没资格参加突击队!
李二明 谁不是那样!我恨不能一天的工夫把楼盖好,好教苏联专家快快住进来!那么,你有什么理由,心里不大痛快呢?
王学勤 昨天,料不凑手,没有活儿干。大家伙都嚷嚷:找点活儿干啊,突击队能够白呆着吗!跟领导上一商量,说:好吧,三号大楼已经起来三层,二号大楼落在后边,才起来两层,必须突击,赶上三号楼。
李二明 那我知道!我火着心,想加入瓦工突击队,去突击二号楼!想想看,要是能跟刘海清在一块儿去突击,多么好啊!
王学勤 你听我说呀!要是干脆就去突击二号楼,还有什么问题呢?不是!领导上说:二号楼外边存了雨水,料上不去,你们先帮助壮工去挖沟泄水吧。大家一阵风似的就去了!你看看(指肩膀),整整抬了两天的土!
李二明 那不好吗?当初我也天天抬砖挑土,肩膀疼就咬上牙呗!想想吧,肩膀肿了是为完成任务啊!
王学勤 可是咱俩不一样!你学的是什么?
李二明 你难道不知道我是瓦工?
王学勤 这不结啦!我是木工!本行的活儿,你给我多少,我作多少,准保又快又好!挖沟抬土啊,我是木工,管不着!
李二明 你可是突击队副队长!
王学勤 副队长?正队长也不能什么都管!
李二明 我不这么看!
王学勤 你怎么看?
李二明 我问过刘海清了,他说哪儿需要突击队,突击队就上哪儿去!哼,我要是突击队员呀……
王学勤 就不这么吹大话了!
李二明 甭瞎扯!干脆,你的思想还有问题儿!你把自己看得比任务还重要!
王学勤 我这不过是跟你叨唠叨唠,别对任何人说呀!
李二明 一个副队长还有不敢对人说的话呀!哼!(看了看他)看你这一身衣裳!去,换换,把这身交给我,我给你洗洗去!
王学勤 哪能那么办呢?
李二明 有什么奇怪,我常给你大哥洗衣裳!(想了想,笑了)想起来,多么可笑啊!
王学勤 什么事这么可笑?
李二明 当初,我一认师傅的时候,你大哥整天整天地不敢跟女徒弟说一句话!我就变得法儿团结他:下了班,我给他拿着家伙;还给他洗衣服。后来呀,他把脏衣裳都藏起来,不教我看见,哈哈哈……
王学勤 真有意思儿!我大哥就是那样!有意思儿!
李二明 有意思儿?我学的是瓦工,不是洗衣裳房!可是,我给师傅洗衣裳!
王学勤 啊哈!在这儿等着我哪!你真有一套!我说,我正想找你问问,大哥这两天怎么样?对计件工资有什么顾虑没有?
李二明 我很不放心师傅!
王学勤 怎么啦?
李二明 师傅要求我们这一组试行计件,跟刘海清挑战!
王学勤 我说,你是怎么一回事啊……
〔壮工小组长赵长寿上。
赵长寿 小王师傅!这两天啊……唉,我简直不知道怎么感激你们!
王学勤 那算什么呀,小赵!你们只有那么几个人,我们闲着没事作,应当支援你们!
赵长寿 不在乎那点活儿,你们的那股子劲头儿感动了我们!平时,连我这个当组长的都常这么想,更不用说别人了;我这么想:干活儿必得卖力气,那用不着说。可是也不能不要命!你们一来到啊,好家伙,五天的任务,两天就完成了!你们不是干活儿,是打仗呢!
李二明 郝支书不是常说:工地就是战场吗?
赵长寿 我没忘那句话呀!可是直到看见突击队怎么干活,我才真明白了怎么工地就是战场。你看,他们都是木工啊,都是师傅啊,楞会疯了似的挖泥抬土!谁看见过呀?小王师傅,我们小组下了决心,跟你们学习!还有,我们去要求,教我们跟着突击队!
王学勤 对呀!你们为什么不干脆也要求建队呢?
赵长寿 有我们小组带头,不久就准能建队!你看着吧!待会儿见!(走入林中)
王学勤 行啊!真有劲!
李二明 (轻轻拍他的肩头)这儿疼不疼啦?
王学勤 这儿?不那么疼了!
李二明 哼,木工不管抬土!你看看,起了多么大的影响!再说,你们提前三天完成任务,二号楼就少窝三天工,为国家节约多少钱哪!别说肩膀肿起来,就是磨破了也应该!
王学勤 说两句就得啦!别老太婆似的叨唠上没完!我明白了,以后不再犯这样的毛病!多么积极的人,心里也有绕住的时候!你也那样!
李二明 我?我怎么绕住啦?
王学勤 你看,刚才你说:为没摸着当突击队员,你不痛快。可是你又反对我大哥跟刘海清挑战,这是怎么一笔账儿?我算不上来!
李二明 我怕他栽跟头!师傅的心眼好,技术高,人人尊敬他!可是……
〔王学仁上。
王学仁 啊,老三,二明!(开玩笑地)我早就知道,你们凑到一块儿没有别的,总是批评我!
李二明 我们没有,师傅!
王学仁 没有?我都听见了!
王学勤 (也开玩笑地)听见了什么,大哥?
王学仁 你们说的,你们还不知道?哈哈哈……算了吧,说点正经的!(掏出一封信)老三,老家里来了信。
王学勤 老二入了社没有?
王学仁 你自己看哪!你给他写封回信,鼓舞鼓舞他!
王学勤 (一边看信一边问)怎么写?
王学仁 说体面点,原则点!啊——这么写:老大老三都给苏联专家盖招待所,手干着活儿,心想着苏联专家!老三参加了青年突击队,还是副队长,老大决定跟刘海清青年突击队挑战。老大老三都争取作劳动模范。你,老二,入了合作社,要服从集体利益,也作劳动模范!弟兄三人要是都作了劳模,真是老王家门的光荣!你看怎样?行不行?
王学勤 那是走向社会主义,不光是咱们老王家门的事,大哥!
王学仁 照你那么说也行!还有:老二的大姑娘明翠,高小就毕业,要上咱们这儿来。她应当帮助她爹干活,告诉老二别教她来!
〔青年瓦工冯福远在前,女徒工张五铃在后,跑来。张一边跑一边喊。
张五铃 冯师傅,你再教我两手啊!
冯福远 我今天没有工夫!(向学勤)小王,走,给我写一封家信去!
张五铃 (向学仁)王师傅,你看他!他答应教给我练拳,可是不好好教!
冯福远 我今天没工夫,明天教还不行?
王学仁 五铃,要教我看哪,作女工人就够新鲜的了!还要学飞檐走壁吗?
李二明 飞檐走壁?她还想当女侠呢!有会儿工夫就看七剑十三侠什么的,没出息!
冯福远 五铃,你先玩玩去,等我办完了事再教给你!
张五铃 快来呀!(比了个拳式,淘气地跑入林中)
冯福远 走吧!小王,写信去!
李二明 看你急得这个样!有什么了不起的事呀?
冯福远 写封家信,告诉家里千万省吃俭用!好家伙,一实行计件,达不到定额就少拿工钱!
王学仁 (与学勤、二明同时开口)你!(但是学勤、二明退让了,王微怒地说)你怎么知道咱们达不到定额?
王学勤 大哥,别嚷!好好地说!
李二明 学勤,这就是我刚才要对你说的。师傅要跟突击队挑战,我看不行!
王学仁 怎么?二明你也这么说?(冷笑)平日,你们这些年轻的老嚷什么积极,努力!可是,事到临头,你们扯老师傅的腿!
冯福远 王师傅!你要这么说话,我不干了!(要走)
王学勤 (扯住冯)你这就不对了,怎么一生气就忘了任务呢?咱们是为谁盖这些楼?想想!有话慢慢说嘛!
冯福远 我是急性子人!(不知如何是好了!结结巴巴地)我,我真着急呀!我,我已经两夜没睡好觉!
王学仁 为什么?从心眼里看不起我这个组长,是不是?
李二明 师傅,我说两句,可以不可以?
王学仁 说!我把着手教出来的徒弟,也反对我!
王学勤 大哥,你是怎么啦?你是组长,怎可以不听别人的意见呢?你是好师傅,二明是好徒弟,她有话怎么不可以说呢?她刚才还说服了我呢!
王学仁 好!好!说吧!二明!过两天,还许你当师傅,我当徒弟呢!
李二明 师傅,话不是这么说,师傅是全工地有名的人,我们都尊敬你!正因为这样,我们才怕你栽了跟头!
王学仁 我怎么会栽跟头,记住,咱们是先进组啊!
李二明 一个人栽跟头还是小事,妨碍了计件工资的运动可了不得!想想,咱们组要是垮了,别的组还敢去试验吗?
冯福远 是嘛!我是真着急!(又说不下去了)二明,还是你说吧!
李二明 好吧!师傅你看,突击队是由党来培养的!
王学仁 谁又不是党培养起来的呢?你不也是团员吗?
李二明 我是说,人家突击队是有什么先进经验,用什么先进经验,有什么活儿干什么活儿,干起活来准是一个心眼,一个劲儿。咱们组呢,各人打各人的主意,劲儿不一样,心也不齐。咱们要是冒儿咕咚地实行计件,各生产小组全瞪着眼看着咱们,万一咱们垮下来呀,影响可就大啦!
王学仁 你,小冯,都想等一等,骑着驴看小说,走着瞧,是不是?
李二明 不是在一边儿死等,是看看突击队怎么作,咱们加劲儿准备,准备好了再上去,一上去就打响喽!
王学勤 二明说得对,大哥!没有准备一定弄不好!
王学仁 我已经跟大家伙说了,说了一个半钟头!我说,计件工资是社会主义按劳取酬的办法,咱们多干活儿多拿钱,对自己有好处;咱们多干活儿,提前完成任务,对国家有好处。咱们个人的利益是和国家利益一致的。是不是这么说呀?(很得意)
冯福远 是!可是,王师傅,你跟组里的每一个人都谈过了吗?
王学仁 什么话呢?我说完,你们都鼓掌赞成嘛,还举了手!
冯福远 思想没打通,举手管个屁事!
王学仁 你也举了手!冯同志!
冯福远 我举手,我心口如一!我要是偷一分钟的懒,少流一滴汗,我对不起苏联专家!
王学仁 可是你要写家信,告诉家里省吃俭用,怕达不到定额,越挣越少!
冯福远 我、二明,准拼命干!别人呢!一个组就像一个球队,光有一两个好手,别人不合作,准输!准输!
王学仁 你们呀,是教突击队给吓住了,光看他们的好处,不看他们的短处。其实,突击队员也没都长着四只手!论技术,小冯、二明,你们俩的都不软;我跟丁师傅的手艺,我敢说,还不是突击队员一年两年就能赶上的。再看看瓦工突击队吧,头一个当然是刘海清了。哼,我当瓦匠的时候,他大概还没生下来呢!再看那个小陈,我敢说,教他砌个五六米高的墙垛子,他要不把它砌塌了才怪!好啦,他们唯一的好处就是快。可是他们作活儿快呀,咱们的质量高!他们忙中有错,非返工不可!他们一返工,咱们不就赶到前面去了?突击二号楼应当我去,咱们组的技术高,我的经验又多!你们这叫增他人锐气,灭自己的威风!
冯福远 我跟二明平日就砌一千三四百块砖,再一使劲就达到定额。丁师傅质量倒高呢,可是一天就砌六七百块砖,多一块也不干。离定额的一千九百块还差大半截呢!
李二明 还有小孙呢,当着组长,他假充积极;背着组长,他故意磨洋工。他到底怀着什么心思,没人知道,师傅你也不管!
冯福远 就凭他们俩,咱们组要能达到定额,我把砖都吃了!
王学勤 真是的,大哥,实行计件工资可是极细致的事。人怎么调配,活儿怎么安排,窍门怎么找,先进工具怎么用,都得仔细讨论研究!你都想过吗?
王学仁 那还用想?任务单下来,我这么一看,能作,作;不能作,退回!大哥作过二十多年瓦匠啦!就是这座大楼统归我作,我王学仁决不会皱一皱眉!
王学勤 大哥,你太自满了吧?
王学仁 算了,算了,刚吃完饭,你们玩玩去,消化消化食,别老检讨我!
冯福远 走,小王,给我写信去!
李二明 冯师傅,告诉家里俭省着点就完了,不必提计件!谁都应当节约,咱们别给计件作反宣传!
冯福远 二明,你说的对!走哇,小王!(扯学勤下)
王学仁 二明,别闹情绪,好好帮助师傅,咱们会打败了刘海清!(慢慢往林中走)
李二明 我不放心!师傅应该跟全组的每一个人都细细谈谈,别太主观!
王学仁 谈,我一定跟大家谈!你看,我每天早晨一听见头一遍铃,就一个一个地把大家都叫起来!我这么照顾大家,大家难道还不拥护我?
李二明 师傅像个好家长,对我们像老父亲似的!
王学仁 (得意)你看明白这个就行啦!
李二明 可是,一个好家长未必就是个好组长!
王学仁 怎么?(同二明走入林中。林中笑声歌声更高)
〔丁师傅与小孙徐徐而来,一边走一边说话儿。
丁师傅 我到底还没明白计件是怎么一回事。王组长拉不断扯不断地那么说了一套,大家就举手,我可是没听明白!
小 孙 那就是民主啊,我的老师傅!赶明儿挣不到钱,王师傅会说,你们都举手赞成,自愿计件,还怨谁呢?
丁师傅 到底计件是怎么一回事?
小 孙 就是变着法儿抠咱们!比方说,平日你一天砌六七百块砖,我砌五百来块,不管谁多谁少,一打下班钟,咱们全算作了一天的活儿,拿一天的工资,那叫计时!
丁师傅 天地良心,我可没磨过洋工!
小 孙 我也没磨过!我有时候作的活儿少点,那是因为我的技术比不上你老师傅的。你老人家不是修过颐和园吗?
丁师傅 那,我倒没赶上!
小 孙 哼,要提起老事儿来呀,从前,我父亲是有名的包工的!要不怎么我会包工,手艺可差点呢!这就是好歹混碗饭吃!话往回里说,以后呢,上边说,每人每天砌一千九百块砖!砌到了呢,拿基本工资;砌不到呢,少拿!超额呢,多拿点。可是,我的天,一块六斤多,再加上灰,一千九百块就是几吨重,谁克化的了呢?你老师傅也许办得到;我呀,从此再休想混得像样儿了!
丁师傅 这么说,王师傅干吗那么火着心搞这个事,要跟突击队挑战呢?那么多的小组都不干,他干吗挑头呢?
小 孙 他不是组长吗?光想往自己脸上贴金,不管咱们脸上发绿!作得好,他露脸,弄个劳模;干不好,咱们大家伙吃亏!
丁师傅 那,我不干!我找他去!(要往林中走)
小 孙 不用找他去!我倒有个主意:咱们呀,给他个“肚脐眼练幡,心里的劲。”一声不出,咱们原先作多少,还照旧作多少。
丁师傅 那拿不到基本工资啊!
小 孙 苦肉计嘛!先少拿点,吃几天亏。过后,上边一看,实在达不到定额,不就得降低定额吗?定额降低那么两三回,跟咱们现在的数儿差不多了,咱们再一使劲,不就容易达到定额,容易超过定额吗?这么一来,钱也不吃亏,人也不吃亏,大家全得念咱们的好处!
丁师傅 主意是不错呀,就怕咱们组里别人不干呀,像小冯、李二明。
小 孙 那也不怕,反正人全是肉作的,谁也不乐意卖命!老师傅,你听我的,你不必挑着头儿说什么。有人要骂我不积极,好,大丈夫敢作敢当,我反正是大公无私,为了大家!
丁师傅 好!就这么办!还有,你可以告诉他们,无论怎么说,我不能用先进工具。我耍的是手艺,不耍机器!
小 孙 对!这是至理明言!
〔张五铃由林中跑回来。
张五铃 冯师傅,你怎么还不来呀?
小 孙 五铃,你找小冯干吗?他没在这儿。
张五铃 他答应教给我练拳!
小 孙 小冯那两招算得了什么呢!我还会打枪呢!
张五铃 什么枪?
小 孙 (自悔失言)枪!花枪!六合枪!梅花枪……
张五铃 你教教我好不好呢?
小 孙 还是小时候学的呢,谁知道忘了没忘!
张五铃 你老是这么滑头滑脑的!
小 孙 这可不对!你问丁师傅我是什么样的人!
丁师傅 五铃,说话要有个分寸,别这么没大没小的!
〔李二明上。
张五铃 二明,小冯上哪儿去啦?
李二明 他跟小王在一块儿哪,托小王写封家信。
小 孙 得,你们玩玩,我跟丁师傅研究研究计件工资的事儿去!(同丁下,又独自回来)二明,积极着点呀,咱们可别输给游击,啊,突击队呀!(下)
张五铃 (低声地)二明,我看这家伙不地道!
李二明 我也那么看!
张五铃 看他那两只眼睛,老追着咱们女工人瞧!
李二明 那还是小事,好家伙,四五千人的工地,谁知道谁是怎么一回事呢!咱们得留点神!
〔王学仁由林中出来。
王学仁 五铃,你还找小冯哪?
张五铃 是呀!他的拳真有点工夫!
李二明 王师傅,你看小孙那个人怎么样?
王学仁 他又得罪你啦?甭挂在心上!他不大稳重,我已经说过他,他的心眼也许不错!
张五铃 王师傅,你怎么知道他的心眼不错?
王学仁 按说我不应该这么说,现而今男女不是都平等啦吗?你们女孩子呀都好,就是心眼窄一点!他有个小小不言的,甭理他!他要是犯了大错儿,告诉我,看我怎么批评他!我拿你们当作亲女儿似的,决不教你们受一点屈!
李二明 我们说的不是这个,我们是说,你准知道他的根底吗?他到底是……
王学仁 喝!二明,可别乱说呀!咱们要求试行计件,得讲团结呀!咱们心眼摆得正,绝不怕什么邪魔外祟,用不着乱起疑心!
张五铃 我明白了二明的意思——万一他不地道,出岔子可就小不了!
王学仁 什么岔子?我这对老眼睛不揉沙子,我见过世面,我敢说,没人敢在我眼皮底下为非作歹!
〔冯福远、王学勤飞跑而来。
冯福远 二明!五铃!来看刘海清突击队的篮球队吧!嘿,人家是真有花样,都穿上运动衣啦!
张五铃 李二明 在哪儿呢?
冯福远 来,在这儿!(同二女工、学勤一齐往回跑)
〔小孙轻手蹑脚地上。
小 孙 王师傅,我跟你说句话!
王学仁 有话说吧!
小 孙 王师傅,你的话我都一句一句地记在心里了!
王学仁 什么话?
小 孙 咱们工人的个人利益是和国家利益一致的,那些话!
王学仁 这是抄着根儿的话!应当记住,永远别忘!
小 孙 可是呀,王师傅,还有人不明白!
王学仁 谁?
小 孙 我说出来,你可别生气!
王学仁 我永远对得起大家,大家也应当对得起我!我不随便生气,可是谁对不起我,我也不能不生气!
小 孙 我是这么想:计件工资的事,可得抓紧着点!
王学仁 就是呀,不抓紧了,怎能达到定额、超额?
小 孙 可是也得提防落后的人!
王学仁 到底是谁不明白?
小 孙 丁师傅!他是好人,可是思想很落后,他会先出岔子!他对计件有顾虑,又死不肯用先进工具,真教人着急!
王学仁 他还没看明白:老师傅应当拥护计件,因为老师傅们的技术高,会找窍门儿!我找他去,再给他讲讲!
小 孙 你不用去,交给我好啦!你们两位老师傅万一吵起来,事情就更不好办了。
王学仁 你有把握说服他?
小 孙 我试试看,尽力而为!放心吧,把这件事交给我吧!
王学仁 就这么办!你帮助我,我错待不了你,有什么困难,对我明说!
小 孙 就那么办!(下)
〔刘海清和小陈都穿着新运动衣,互递着篮球跑来。
王学仁 海清!
刘海清 王师傅!来!看看我们赛球吧!上次我们赢了干部们,四十比二十九,今天再见个高低!
王学仁 看打球,没多大意思!我倒是老想着跟你挑战!你试行计件,我也试试,看咱们谁成谁不成!
刘海清 老师傅,咱们实行计件,咱们竞赛,都是为了社会主义的建设,不是为赌气闹意见!
王学仁 我懂得!先说说你敢应战不敢吧!
小 陈 那有什么不敢的!王师傅,你那老胳臂老腿的……
刘海清 小陈,对老师傅不准这么说话!
小 陈 肩膀齐为弟兄,谁也不比谁小一块!
王学仁 告诉你,小伙子,甭说你,连刘海清还是我的师侄呢!你们以为一建队就万事亨通了,不行!我在活儿上见!我就是要跟你们见个高低!
刘海清 王师傅,党批准了我们建队,我们一方面感到光荣,一方面又知道我们都年轻,技术不高,还得求老师傅们多照应呢!
王学仁 是嘛,技术不是一天半天能学好的呀!
小 陈 咱们竞赛,你要是赛垮了可别怨我们!
王学仁 对!你这小伙子准有栽跟头的那一天,咱们走着瞧!
〔有喊一、二、三、四的声音。
刘海清 老师傅,甭听小陈乱说!以后我们短不了麻烦你,找你帮忙!来吧,看我们打球去!
王学仁 我不会打球,也不会作啦啦队!
〔球队上来,共十来个人,都穿一样的运动衣,一边疾走,一边唱青年突击队歌。为首的打着小红旗。随后,冯福远、王学勤、二明、五铃也跟着阔步前进。
刘海清 再见!王师傅!(同陈跑下)
王学仁 (扯住二明)你跟着他们干吗?咱们跟他们挑战!
(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