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八十八章 战场样本

失去动力的太空大陆只能按照既定的航向与速度在茫茫宇宙中漂浮，幸运的是在如此广袤的空间内，一个低速漂流的小天体恐怕数百万年也不会撞击到别的什么东西——但为了一些较为长远的考虑，郝仁还是下令让工程无人机将这块漂浮的陆地停滞下来。现在数以万计的无人机正在太空大陆的基底忙碌着，给它安装各种各样的常规推进器以及超时空跃迁装置，这是一项很大的工程，但幸运的是技术难度并不高，而且这里目前有着相当充裕的无人机可供差遣，如果一切顺利，这块漂流了三千年的天体碎块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停下来了。

而在工程无人机忙于给太空大陆安装推进器的过程中，后勤无人机已经将那些漂浮在大陆周围的战场残骸清扫干净——这样一方面是完成郝仁交待的“采集样品”任务，另一方面则是防止这些残骸被太空大陆引力捕获，对后者造成威胁。

郝仁没有让无人机把收集起来的残骸样本送到地表，而是直接在太空大陆附近锚定了一个同步运行的“堆栈场”以存放那海量的样本。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那些腐化怪物都带有非常严重的污染和变异，疯嚣之主的力量在这些生物体内积累了不知道多少年，它们本身已经成了相当危险的污染源，因此决不能在地表对这些残骸展开分析工作。

堆栈场是一个结构松散的太空建筑群，它依靠力场而非实体结构来固定场区内的东西。堆栈场的中心是一座庞大的综合性空间定锚装置，这座银白色的塔楼可以将周边数千公里范围内的空间实体定位并锁死，以防止它们到处乱飞，而在定锚塔楼周围的球形空间内，则是以固定间距排列出去的数千座小型尖塔，这些小型尖塔全部指向中心，互相之间以光束连接，而光束本身也同时划分出了球形空间的格状结构，它们所划分出来的每一个方格内都是一个储藏空间——从战场上收集到的残骸样本就存放在这一个个方格里面。

为了保证安全，防止这些有污染性的样本泄露，郝仁在每一座塔楼里都安装了两吨空间内爆弹头。

“请提交通行代码……通行代码验证成功，最高管理员权限，可访问所有区域。”

安保系统发来了准许通行的消息，阻挡在飞船前方的“光膜”随之从红色变成绿色，诺兰小心翼翼地向前加速，进入了这个由无数方格组成的“停尸房”内。

“目前检查过的样本只占总样本量的不到十分之一，而且都是粗略检查，”数据终端飘在郝仁脑袋旁边，随着全息投影上显示出一个个狰狞丑陋的怪物尸骸，它一边做着同步报告，“这些样本中有相当一部分携带有较为微弱的神性——当然，是被污染之后的神性。”

郝仁喃喃自语：“创世女神的第一级或第二级造物……”

“没错，这些怪物在被腐化污染之前恐怕都是创世女神制造出来的‘嫡系’，”数据终端答道，“创世女神不止制造了守护巨人和长子这两种嫡系造物，她还有很多各种各样的造物，这些东西并不像守护者一样成体系、成建制，但数量同样不少，可以说是她的亲儿子们……”

“这么严肃的报告里用‘亲儿子’这仨字你觉得合适么？”

数据终端理直气壮：“这样传神。”

郝仁撇撇嘴，然而心里对终端的说法表示高度赞同……“这些‘亲儿子’的命运可不怎么样啊，”看着全息投影上显示出的腐化怪物，薇薇安忍不住轻声叹息，“现在想想，我也险些成为与他们类似的怪物……有个女神当妈果然好危险。”

郝仁：“有个女神当老板也差不多。”

巨龟岩台号在一个方格内停了下来，这个方格中正在进行对样本的解剖分析。一个浑身肿胀、皮肤上随处可见增生物的巨人静静地躺在束缚力场中，几个自律机械在巨人的尸骸周围飞来飞去，切割着后者那已经失去生机的皮肤和肌肉，并将那些更加丑陋、恶心的腐化器官剥离出来。

在之前的战斗中郝仁就注意到了这种特征鲜明的巨人，此刻近距离观察之后他更是再无疑问：“守护巨人，血肉形态，看样子是穆鲁的同胞。”

“按照妖精们的说法，‘枢纽’那边正在进行的战争就是因一部分守护者突然发狂而爆发的，”数据终端说道，“三座行星要塞承担着守卫枢纽的重任，分别是纳克达尔、阿古达尔和阿曼提尔，其中阿曼提尔最为强大，守护者中最勇猛、最好战的部队就驻扎在那上面，但这支部队突然间失控了，并毫无预兆地用末日武器轰击纳克达尔的要害——再加上纳克达尔内部突然出现的部分守卫发狂现象，这座要塞当场四分五裂，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就是咱们找到的这块浮游陆地，妖精们就是从那一天开始流浪的。”

谁能想到，创世女神陨落之后，在这遥远神秘的X星团里竟然还爆发了如此一场恢弘的战争？

“疯嚣之主早已把自己的力量投影在创世女神体内，创世女神所做的任何行动，都有一半概率是在为毁灭这个世界而努力，”郝仁静静地看着那具已经扭曲到难以辨别原貌的巨人尸骸，“这毫无疑问就是其中一桩。”

薇薇安皱着眉：“显然，这是致命一击——在这么至关重要的节点上，战斗力最强的一波守卫竟然全都是被疯嚣之主感染的爪牙，看看这些怪物的腐化程度和数量……枢纽那边没有当场陷落简直是个奇迹。”

“根据我在幻境中看到的线索，枢纽应该是被创世女神的神力保护着的，否则早被一波莽穿了，”郝仁说道，“现在或许也能解释那些星民飞船的情况了——枢纽遭遇突然袭击，袭击不是来自外部，而是从内部爆发开来，外围的守卫部队根本来不及反应，因此那些星民飞船才会把能量和意识全都直接传输到战场上去。”

“内部爆发的袭击也绕过了外围的神力封锁，而且我猜那些突然发狂的守护者本身就具备在神力封锁中的豁免权——否则他们也不可能出来追杀那些妖精们。”

诺兰调转方向，越过了正在进行解剖作业的工位，穿过方格的能量屏障之后继续向着堆栈场的深处前进。

越往深处，就是越危险的样本。

在越过那些比守护巨人更加体型庞大的腐化怪物之后，前方出现了一艘由金属和生物组织融合而成的丑陋星舰。

黑色的飞船，庞大的体积，它在未被腐化之前肯定也曾经有过威武帅气的形象，但现在疯嚣之主的力量已经彻底扭曲了这个古老的战争机器。它的装甲板被负面能量侵染的千疮百孔，就像烂掉的皮肉一样呈现出发皱、肿胀的迹象，而触须一样的东西则从装甲板的每一条裂缝中探出来，异常恶心。

只不过这些东西现在都失去了生命力，无人机主炮的攒射将这艘船撕成了四个大小不一的碎块，那些曾经扭来扭去的黑色触须现在呈现出失去生命的灰白色，就像枯朽的树杈般在太空中漂浮，飞船装甲上蠕动的黑色物质也彻底凝固，此刻正在被自律机械切割下来送去分析。

“这艘船虽然严重扭曲变形而且还有百分之八十的表面覆盖物，但在分析过它的骨架之后，我们还是确认它就是守护巨人所使用的星舰，”数据终端说道，“通过分析样本内部的物质层次，可以确定这些飞船并非一朝一夕变成如今这幅模样，而是在漫长的时光中逐渐被彻底侵蚀至此的——如果侵蚀继续下去，你就完全看不出它曾经是艘船了。”

看着自律机械将一团团难以名状的物质从飞船残骸里挖掘出来——那些物质中有一些哪怕在失去生命力之后仍然还在不断蠕动着——郝仁感觉一阵恶心，恶心之余却又忍不住联想到这些飞船曾经发生过的可怕变化。

最初受到侵蚀并发狂的毫无疑问是飞船的操控者，也就是那些守护巨人，发生变异的船员失去了理智，并逐渐和飞船融合成为一个巨大的混合体生物，飞船外面那些增生的触须和飞船内部各舱段之间堆积起来的血肉组织说白了就是巨人的肢体：很显然，疯嚣之主的无序性再次得到了体现。

要不是亲眼所见，你简直不敢想象这些玩意儿是怎么折腾出来的——把两万个策划和一个设计关在一起养蛊估计都弄不出这种画风的玩意儿。

诺兰的全息影像突然在郝仁旁边蹦了出来：“我感觉……有点恶心。”

“额，作为一艘船让你看这个确实是刺激了点，”郝仁脸色古怪，“但刚才我看着守护巨人被解剖不也挺过来了么。”

诺兰一脸菜色：“但想到这艘船里面发生的事儿我还是……呕——”

郝仁：“哎哎你振作点！诺兰你振作点！”

“妈蛋忍不住……呕——”

巨龟岩台号一阵晃动，随后飞船前端的泄能栅格与应急闸门突然打开，大量废弃冷却液和循环系统中凝结出来的劣化能量结晶喷了一路……舰娘小姐晃晃脑袋：“这次舒服多了。”

郝仁：“……卧槽我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