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六日

星期五

FRIDAY，MAY 6，2016

2016年5月6日

农历丙申年·三月三十

［总评］

今天旧历三月三十，是古人送春的日子。虽然节气已经立夏，但按照孟仲季三春的说法，九十春光，今天才是最后一日。古人此日，写过很多“送春”主题的诗词，比如白居易：“三月三十日，春归日复暮。惆怅问春风，明朝应不住。”贾岛：“三月正当三十日，风光别我苦吟身。共君今夜不须睡，未到晓钟犹是春。”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红楼》结构，“三春”是大关节，核意象。秦可卿给凤姐托梦，赠言“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甲戌本有侧批：“此句令批书人哭死。”第一回一僧一道分手时说：“你我不必同行，就此分手，各干营生去罢。三劫后，我在北邙山等你，会齐了同往太虚幻境销号。”甲戌眉批：“佛以世谓劫，凡三十年为一世。三劫者，想以九十春光寓言也。”警幻仙姑登场便歌“春梦随云散，飞花逐水流”，甲戌批：“开口拿春字，最紧要！”据说批书人深知拟书底里，从这些批语不难可以看出“三春”意象何等重要。

当然书中正文也屡屡点到，比如元迎探惜的名字，比如“三春争及初春景”，“勘破三春景不长”，比如“将那三春看破，桃红柳绿待如何？”“三春事业付东风”，等等。春自然和“花”分不开，“群芳开夜宴”时候的掣花名，直接把每位女子的性格命运与花联系到一起：宝钗牡丹，黛玉芙蓉，探春红杏，袭人桃花，麝月荼蘼……读完这一回，回头再看千红一哭、万艳同悲，再看三春去后诸芳尽，再看判词曲子，再读葬花词，如果还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真是不用再读红楼了。

红楼故事，远不如西游的奇谲，三国的壮阔，水浒的快意，那点子家长里短勾心斗角甚至比不上《金瓶梅》的猎奇和《儿女英雄传》的家常。所以大部分侧重于故事的改编都会费力不讨好。反倒是一些片段，比如越剧的黛玉葬花、宝玉哭灵，子弟书的黛玉悲秋，拥趸甚众。

红楼不是讲故事，它要传达的，是情绪。伤春，悲秋，怀旧，悼亡，寂寥，伤怀，牵挂，奈何，兴衰，消长……中国传统诗词歌赋里的种种情绪，在这书里几乎都能找到。情绪的承载，需要合适的文字，红楼文字之精，足以令人流连。所以故事残缺，全书未完，金碗虽破分量在，现存的文字仍能惊心动魄。红楼的力量，就是文字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