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加快改造带来的曲折

1955年下半年，在批判“小脚女人走路”的冲击下，农业合作化一马当先，随后党中央召开了工作会议，对把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引向高潮作了部署。在这种形势下，手工业改造的步伐也急剧加快了。

11月24日，陈云同志向有关部门打招呼：“手工业改造不能搞得太慢了”，“如果手工业这方面的改造速度慢了，那就赶不上了。”

12月5日，中央召开座谈会，由少奇同志传达毛主席的指示，要求各条战线批判“右倾保守”思想，加快社会主义改造与社会主义建设的步伐。同时，批评手工业社会主义改造“不积极，太慢了”。少奇同志要求手工业合作化到1957年达到70％到80％。

12月20日，少奇同志听取手工业管理局负责人的汇报，提出：手工业改造不应比农业慢。与其怕背供销包袱，还不如把供销包袱全部背起来好搞些。他要求手工业合作化在1956、1957两年搞完，说“时间拉长了，问题反多”。

根据中央指示，中央手工业管理局和中华全国手工业合作总社于12月21日到28日，召开了第五次全国手工业生产合作会议，着重批判怕背供销包袱而不敢加快手工业合作化步伐的“右倾保守”思想。后来，中央在批转第五次手工业生产合作会议报告的批语中指出：“加

快手工业合作化的发展速度，是当前一项迫切的任务。”

毛主席于1956年初发表的《中国农村的社会主义高潮》一书的序言，也提出了加快手工业改造的速度问题。1956年3月4日，他在听取手工业管理局负责人汇报（即34个部委汇报之一—）时说：“个体手工业社会主义改造的速度，我觉得慢了一点。今年一月省市书记会议的时候，我就说过有点慢。1955年以前只组织了200万人，今年头两个月就发展300万人，今年基本上可以搞完。这很好。”

就这样，在紧接农业和资本主义工商业改造的高潮之后，又掀起了手工业改造的高潮。到1956年6月底，组织起来的手工业者，已占手工业者总数的90％。同年底，全国组织起来的手工业合作社（组），经过调整为9.91万个，社（组）员达到509.1万人，占全部手工业从业人员的92％。至此，手工业由个体经济到集体经济的转变基本完成。新成立的手工业合作社，有一小部分是经过生产小组的过渡形式发展起来的，大部分则是改造高潮中直接组织的。

《中共中央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指出：“在一九五五年夏季以后，农业合作化以及对手工业和个体商业的改造要求过急，工作过粗，改变过快，形式也过于简单划一，以致在长期间遗留了一些问题。”这四“过”的缺点，在手工业改造高潮中的主要表现是：生产上盲目集中，组织形式上一律合作，管理上统一核算。据

当时统计，石家庄市将88个社合并为31个社，其中人数最多的社社员达1400人。广东省有的综合社包括14个行业，有的跨地区的社纵横达60华里。四川省眉山县五金社把13个乡的烘炉、制秤、自行车、钟表修理等行业组织在一起，发一次工资骑自行车要走7天。上海修理自行车行业原有1808个服务点，改造高潮一开始，就撤掉450个。沈阳北市区原有103户个体服装店，改造高潮时组成一个缝纫合作社，只设10个门市部。有些特种手工艺，比如雕刻也组成合作社，每礼拜开一次会，进货是统一的，销路也是统一的。

盲目集中，一律合作，统一核算，带来了一系列问题。（1）群众不方便了；（2）原来分散经营的供销关系割断了，因为等待生产合作社的统一经营，原个体手工户不接受零散定货，而合作社的统一经营一时又建立不起来，致使生产停顿；（3）吃“大锅饭”，出“大路货”，产品品种减少，质量降低，某些传统名牌产品失去了原有传统风格；（4）合作化后，不管师傅和徒弟大家都是社员，原有的师徒关系淡薄了甚至割断了，这对技术传授是不利的；（5）由于盲目集中，缺乏厂房和生活服务设施，一时造成混乱，使手工业者本来就不多的财产受到损失。

这些问题的发生，除了在指导思想上对整个社会主义改造有些急于求成、盲目求纯的缺点以外，显然同忽视手工业的特点也是密切相关的。我们的社会主义改造，是对生产资料私有制的社会主义改造。如果说，农业合作化高潮追求千篇一律的高级的农业生产合作化形式，

是为了消灭小块土地私有制的话，那么，在手工业方面过分追求高级形式的手工业生产合作社，就是没有必要的。因为如前所述，大部分个体手工业者凭手艺吃饭，没有多少生产资料，而且有些行业只适宜分散生产、独立经营，不适宜于集中。

由于在改造高潮中集中合并过多，使一些产品减少，留了很多“空白点”，于是自发的手工工场和手工业户乘虚而入，应运而生。据统计，上海市1956年底于工业自发户达到4236户，从业人员14773人，从事90多种行业的生产。引起社会关注的所谓“地下工厂”问题，实际上绝大部分是自发的手工业个体户和手工工场。他们主要进行小商品和特殊产品的生产，保持手工业经营灵活、经常变化的特点，因此产品供不应求，经营的效益也比较好。这种现象的出现，也从另一方面说明，保持某些手工业的分散经营是社会的需要，是群众的要求。过分集中，一律合作，是不符合社会需要和群众要求的。

应该指出，党中央从发动手工业改造高潮开始，就估计到可能会出现一些问题，因此，一边发动改造高潮，一边提醒下边注意防止发生这些问题。

少奇同志1955年12月听取汇报，在批评对手工业改造不积极的同时，强调“对集中还是分散要小心。集中生产与分散生产（家庭生产）是个重要问题，应很好研究”。“分散的、个人的、修修补补的、磨剪刀的、修农具的，无论如何不能搞掉。零星的不能减少，而且要加多。分散流动，生产上门是个好特点，要维持，要保持。”“花色

社会主义，不能把这些东西搞掉，要把手工业品搞得更复杂，更

，更多样，好的发扬提高。”1956年1月10日，他在接

他在接见南斯拉夫新闻工作者代表团时又

品不组织合并，怕合并以后，将来人民会感到不方便，特种手工业品质量会下降。”

周总理1956年2月8日，在国务院第24次全体会

私营工商业和手工业的社会主义改造工作时指出：“不要光看到热火朝天的一面。热火朝天很好，但应小心谨慎。要多和快，还要好和省，要有利于提高劳动效率。现在有点急躁的苗头，这需要注意。社会主义积极

现实可能和没有根据的事，不要乱提，不要乱加快，否则就很危险

险。”（《周恩来选集》下卷，第190页）在他主持下，国务院于2月11日公布了《关于目前私营工商业和手工业的社会主义改造中若干事项的决定》，规定所有手工业合作社在批准成立后，一律照旧经营，半不动。并规定参加合作社的手工业户，必须保持他们原有的供销关系，不要过早、过急地集中生产和统一经营。

毛主席3月4日听取手工业管理局负责人汇报（34

修理和服务行业集中生产，撤点过多，群众不满意，说：“这就糟糕！”“提醒你们，手工业中许多好东西，不要搞掉了。王麻子、张小泉的剪刀一万年也不要搞掉。我们民族好的东西，搞掉了的，一定要来一个恢复，而且要搞得更好一些。”听说北京东来顺的涮

的特色时，毛主席说：““社会主义＇的羊十八 加快手工业改造的得失

453 肉应该比“资本主义＇的羊肉更好吃”。谈到对集中过多问题怎么办时，他还说：“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陈云同志针对手工业改造中盲目合并的问题，于1956年1月、3月、6月多次发表意见。1月25日他在第六次最高国务会议发言时，指出部分手工业要长期保留单独经营方式。3月30日，他在全国工商业者家属和女工商业者代表会议上的讲话中说：“有些工厂和商店并得对，应该并。但也有很多是并得不对的，其中数量最大的是手工业”。这样做的原因，一是认识上有问题，认为集中是高级，而单干是低级，难以到社会主义。更重要的一点，是我们做管理工作的人，只考虑管理工作的方便，

应该合，能不能 合。“并错了怎么办呢？要分开来，退回去。”（《陈云文选》一九四九—一九五六年，第296、297页）

朱德同志对手工业的社会主义改造，一直主张稳步前进。对如何解决加快改造带来的问题，也曾多次发表过意见。1957年4月他外出视察归来后，还向党中央和专题报告。

少奇同志、周总理在八大的报告和陈云同志在八大的发言，都批评了手工业改造中的盲目集中合并。陈云同志肯定绝大部分服务行业和许多制造行业不应该合并。为了克服由于盲目合并、盲目实行统一计算盈亏而带来的产品单一化、服务质量下降的缺点，他提出必须把许多大合作社改变为小合作社，由全社统一计算盈亏改变为各合作小组或各户自负盈亏。

45 4

若干重大决策与事件的回顾

卷

根据党中央的指示精神，各地为纠正手工业改造高

的一些缺点作出了努力。盲目集中合并起来组成的手工业合作社，很大一部分改成了合作小

作小组。通过 调整体制，还对手工业合作组织的供产销实行

实行按行业归 口管理，生产任务比较饱满，一

境。经过这些工作

作，使走上合作化道路的手工业者心情舒畅，劳动热情提高了。因此，1956，1957年内，虽然手工业产品的质量有所降低，花色品种有所减少，但生产有较大幅度的提高。1956年，手工业合作社（组）产值76亿元，提前一年完成“一五”计划指标。人均年产值1702元，比1

年提高33.5％。新社员同入社前比较，老社员同1955年比较，90％增加了收入，劳动条件亦有较大的改善。

手工业的社会主义改造，不能只到合作化就算完，而

过渡到全民所有制，这是发动改造高潮时就确定的。1956年3月5日，毛主席在听取中央手工业管理

半机械化、机械化方向发展”。“机械化的速度越快，你们手工业合作社的寿命就越短。你们的“国家”越缩小，我们的事业就越好办了。你们努力快一些机械化，多交一些给国家吧！”他肯定“国家将替换下来的机器和公私合营并厂后多余的机器、厂房，低价拨给合作社，很好。“将欲取之，必先与之＇。待

要多收税，原料还要加价。那

所有，在实际上成了全民所有”。

十八 加快手工业改造的得失

455

毛主席这些话，鼓励手工业合作社向半机械化、机械化方向发展，有其必要之处。但从今天看来，有几点未能

历史的检验。第一，没有指出在我国条件下手工业机械化的艰巨性和某些行业长期保留手工业操作的必要性。同时，支持将国营或公私合营企

企业更新下来的旧 机器（大多是“电老虎”、“煤老虎”）廉价卖给手工业合作

因为这样做，单从合作社来说，可能提高了劳动生产率，但从全社会来说，却是能源的浪费。第二，认为合作社这种集体所有制形式只能同手工操作相联系，似乎一旦合作社实现了机械化就应当交给国家，成为全民所有，这缺乏科学依据，实际上是把手工业由集体所有制变为全民所有制所需要的条件看得过于简单了，这样做对发展生产和方便人民生活也未必有利。毛主席这段话的核心在“将欲取之”的“取”字，好像我们搞手工业合作化，帮助手工业合作社实现机械化，目的就是了把它取过来。在毛主席的这段话和少奇同志1955年底说的不要怕背供销包袱的那段话的精神的影响和推动下，手工业在合作化之后紧接着又出现了一个向全民所有制过渡的新阶段。

就在手工业合作化高潮时，有些地方已出现了向新成立的手工业合作社平调的苗头，挖走合作社中的能工巧匠，某些管理部门把自己归口管理的手工业合作社视为自己的企业。

1957年3月21日到4月25

日，中央手工业管理局召开了社会主义改造座谈会。关于向全民所有制过渡问456

与事件的回顾 上卷

题，会议提出，经省市自治区批准，选个别有条件的手工业合作社进行试点。中央于9月1日批转了这个报告。

1958年3月召开的成都会议，明确提出了中央工业和地方工业同业同时并举的方针

五年到七年内 地方工业产

上和超过农业产值。会议通过的《关于发展地方工业问题的意见》中指出：“手工业合作社在条件成熟的时候，可以转为县的手工业联合社经营的合作工厂，取消分红制，改用工资制”。这以后，许多地方出现手工业合作社转厂过渡的热潮。到6月底止，已转厂12500个，职工约80万人。河南省新乡市，广东省佛山市、江苏省淮阴县等，已经基本转完。

1958年7月25日到8月4日，中华全国合作总社召开省市自治区联社主任会议，集中研究了向全民所有制过渡的问题。会议向党中央、毛主席作的报告中认为：“我国手工业社会主义改造已经发展到向全民所有制过渡的新阶段

，“党中央在1955年底就已经指出了这个发展方向”。合作经济是“过渡性”的经济，“从个体经济到合作社所有制过渡，再从集体所有制向全民所有制过渡，是社会主义经济发展必然的发展规律”。过渡形式有两种：一是过渡到联社经营的合作工厂；二是直接转变为地方国营工厂。由于联社的财权已经完全归地方党政机关掌握，因此“合作工厂实际上

民所有制性质的”。

全国城乡出现升级过渡高潮。到1959年5月止，全国10万多个手工业合作社、500多

过渡为地方国营工厂的占37.8％，转为十八 加快于工业改造的得失

457 合作工厂的占13.6％，转为人民公社工厂的占35.3％，继续保留合作社形式的只占13.3％。

手工业合作社转为地方国营工厂，虽然促进了地方工业产值的增长，有些地方还为后来的“五小工业”（小钢铁、小化肥、小煤窑、小机械等）和乡镇企业打下了基础。但从总体上说，这个过渡是不成功的。它是在一种超越生产力发展水平，以为生产关系越高级就越能促进生产力发展的不正确理论指导下形成的社会变革。它把本来是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手工业者或手工业合作组织中的绝大部分纳入吃“大锅饭”、端“铁饭碗”的体系，在经济困难时期，更成为国家的一个包袱。在农村里，手工业合作社的这个过渡后来实际上变成了人民公社化运动的一部分。这一步骤对社会生产力的发展，总的说，没有起到促进作用。

1961年6月19日，党中央发出《关于城乡手工业若干政策问题的规定（试行草案）》（即手工业四十条），在“调整、巩固、充实、提高”方针指导下，初步总结了手工业社会主义改造的历史经验，着手对从合作化到转厂过渡中一些不妥当的作法进行纠正。《草案》规定：“我国手工业，在整个社会主义阶段应该有三种所有制：全民所有制、集体所有制、社会主义经济领导下的个体所有制。在三种形式中，集体所有制是主要的。”“集体所有制手工业组织形式，有手工业合作社、手工业合作小组、手工业合作工厂；城市有人民公社的社办工业，分社的工业和手工业；农村有人民公社社办工业、社社联营工业和生产大

队、生产队的手工业生产小组。不论采取何种形式，原则上都要实行入社自愿、退社自由、经济发展、自负盈亏，反对不讲经济原则的“吃大锅饭”的做法，反对依赖国家包下来的“铁饭碗＇的思想”。据1962年10月20日全国手工业合作总社报告，各地根据1961年手工业四十条的规定，初步调整了手工业的所有制关系。到1962年6月底止，全国参加手工业合作组织的（包括手工业合作社、手工业供销生产社、手工业合作生产小组、合作工厂）有302万人；由手工业部门管理和领导的全民所有制企业有50万人。此外，有个体手工业者100万人。中央在转发这个报告的批语中指出：“原来由集体所有制的手工业合作社转为全民所有制企业，转得不合适的，应当在精简多余人员后，再退回集体所有制手工业合作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