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进化心理学

认知工具理论开辟了“第三条道路”。这表明人类的认知机制具有一定的适应性，因为它主要是由文化进化形成的，而不是由遗传进化或智能设计形成的。这是一个大胆的、可检验的假设。我在本书中试图使假设清楚、合理，但此事目前尚无定论。我需要做更多的工作来检验认知工具理论，并通过文化进化心理学的视角，更深入地理解人类心智的起源和运作特征。

在案例研究考察的认知机制中，选择性社会学习为专门的实证研究提供了机会。例如，有大量证据表明，儿童从小就表现出选择性社会学习行为。为了检验认知工具理论，我们需要一些实验来告诉我们选择性何时开始成为一种元认知——一种不可能由领域一般性和分类一般性的注意机制产生的机制。我们还需要弄清楚元认知社会学习策略的内容和发展时间表——在文化内部和文化之间——的变异是否代表刺激的丰富或贫乏。它是否不仅与孩子们关于“谁知道”的一手经验相关，而且与他们向他人学习何时依赖社会学习以及信任谁的机会有关。

除了案例研究之外，还有许多其他独特的人类认知机制需要探索。本书重点介绍了四种文化学习：选择性社会学习、模仿、心智解读和语言。第五种类型，规范性或道德性思维，进行类似分析的时机也已经成熟，分析资料包括来自儿童、成人和非人类动物的行为学和神经生理学数据。推断“我们和其他人应该做什么和想什么”的能力，不仅促进了合作，而且鼓励高保真度的文化传承。文化进化在塑造我们的这种能力方面发挥了什么作用？鉴于本书所述的证据，其他类型的文化学习是认知工具，人们可能会认为，正常状态下的文化学习也是如此。然而，这个问题对于社会认知机制（如面部处理）更开放，似乎并不专门针对文化传承。毫无疑问，来自社会的输入——许多面孔的视觉——对于面部处理的发展是必要的，但我们似乎不大可能向别人学习如何识别面孔。也许其他人在面孔识别的发展过程中扮演的角色和葡萄酒在葡萄酒识别的发展过程中扮演的角色一样；他们的面孔必须被看到，但他们没有教会我们如何去做，也没有告诉我们应该如何去做。非社会的或领域一般性认知机制，如因果理解、情景记忆和推理呢？我看到的迹象表明，这些能力中的每一个都是一个认知工具，表明它依赖于通过社会互动在发展过程中构建的认知机制，但这些仅仅是推测。我们需要对现有数据进行全面、广泛的分析，并进行专门的实验，以测试每一个独特的人类认知机制到底算不算认知工具。

展望未来，在认知工具理论框架内，认知和情感之间的关联有着令人兴奋的前景。巴雷特的建构情感理论（Barrett，2017）为社会互动在塑造人类情感中的应用提供了有力的证据。这种理论和其他类似理论（Greenwood，2015）能否从文化进化角度加以完善？有没有感情上的认知工具？我们是否可以通过在文化上研究它，从而更深入地认识独特的人类情感？考虑到规范性思维与诸如羞耻和内疚等独特的人类情感之间的密切关系，道德很可能是探究这些问题的肥沃土壤。

文化进化心理学的优点之一，就是它能使人们对各种认知机制如何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组成一体的问题产生关注，并使这些问题变得合理。独特的人类认知机制是复杂的、适应性的和可改进的机器，而不是从出现起就完备的实体。因此，无论是把它们作为认知本能或认知工具，对其起源的解释都将包括对其建构过程的说明。例如，哪些“旧零件”已被纳入设计，它们如何与新零件相互关联，零件的组装顺序，以及什么样的环境投入驱动了建筑过程（见第6章）。这些都是重要的问题，无论建构发生在系统发育还是个体发育的时间尺度上，发生在久远的过去或是在有生之年，这些问题很少被先天主义者解决。进化心理学家倾向于认为，如果某件事是认知本能，那么解释它是如何形成的是其他学科的责任，也许是遗传学或古考古学，但不是认知科学（Samuels，2004）。实际上，文化进化心理学鼓励认知科学家和其他人开发和测试关于认知工具如何随着时间的推移组合到一起的理论。此外，由于文化进化比遗传进化更快，而且许多建构过程都发生在一个人的有生之年，因此，认知工具理论使得关于建构的问题在经验上易于处理。我们可以与历史学家、人类学家合作，通过研究当代人群和历史人群，以及对我们来说只有考古证据的人群来解决这些问题。我们不需要猜测在遥远的更新世，认知机制是如何由遗传进化整合在一起的。通过实验研究，我们可以看到它们正在活生生的人体内被建构。

文化进化心理学不仅对独特的人类认知机制及其与人类情感的关系提出了新的问题，而且提示我们在探究人类心智起源时需要应用新的证据标准。如果认知机制的适应性不仅可以归因于遗传进化和智能设计，还可以归因于文化选择，那么，当一种机制是适应性的，或者很难想象它是如何被学习的（智能设计），仅仅是这个事实并不足以证明该机制是由遗传进化塑造的。要确信一种机制是一种认知本能，我们需要遗传参与的正面证据。例如，我们需要证明，同卵双生子比异卵双生子更相似，其机制在非自然情境下很难获得，或者获得过程不符合领域一般性学习原则。“它在我们的基因中”不能作为默认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