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语言
语言通常被描绘为人类认知进化中闪亮的分界线。许多文化中的古老传说表明，一旦跨越了语言边界，我们祖先的思想和生活就会永远改变。现在，我们能够进行抽象思维和微妙的交流，我们变得与所有其他动物截然不同——更像神而不是兽。
在本章中，我不想质疑语言的重要性。抽象思维在人类生活中可能不像人们想的那样具有决定性作用，语言交流也远不是文化传承的唯一重要渠道，但毫无疑问，语言是一项非凡的技能，是使人类与众不同的最重要能力之一。我想探讨的是语言是如何进化的，这种进化是遗传方面的还是文化方面的，以及它神一般的声誉是否会影响试图回答这个问题的科学尝试。
前面三章阐述了某一种特定的认知能力——选择性社会学习、模仿、心智解读——是否是遗传或文化进化的产物。在本章中，我作为一个门外汉向大家进行汇报。作为一名对社会认知有特殊兴趣的认知科学家，我从事社会学习、模仿和心智解读的研究已有数十年，但在开始写这本书之前不久，我才对语言有了较多的了解。从1980年前后学心理学开始，每当我窥探语言科学中正在出现的理论时，我就会觉得自己是外行，并非仅仅因为那些术语，还有那些基本规则的奇怪特征。人们期望的那些在解释语言时至关重要的信息似乎很少受到重视。曾有人对动物交流、儿童如何获得语言以及成年人如何以如此不可思议的速度产生和理解语言进行过精细的研究，但他们的劳动成果似乎并没有对语言的解释方式产生太大影响。大问题是关于“普遍语法”的，它们不是通过研究心智，而是通过研究句子来得到解决。更令人费解的是，虽然研究的目的是为了寻找普遍性，但大部分的句子都是用英语写的。所以，每次窥探后，我都会溜走，希望下次再看的时候这一切都会更合理一些。现在，在我第一次开始窥视的35年之后，经过大量的阅读，它确实更合理了。因此，本章的目的，部分是作为非语言科学专业的人的一个指南。读者可能像我一样，一直好奇语言学领域有何进展。
第1节植根于乔姆斯基著作中关于语言起源的遗传进化描述，将其与基于“建构主义”方法的文化进化描述进行对比。第2节讨论了两种现象——语言的普遍性和语言发展的关键期，它们往往被认为是决定性的，但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它们不支持遗传超过文化的假设，反之亦然。第3节着重介绍近年来的研究成果：语言处理功能广泛分布于整个大脑；语言的产生和理解依赖序列学习的领域一般性过程；孩子们被其他行为人塑造，使用所属社会群体的典型语言。这项研究并没有表明文化进化假说是正确的，遗传进化假说是错误的。事实上，正如我在第4节中论证的那样，基因解释的特征和历史让人怀疑它可能被任何关于心智如何运转的实际信息抹黑。然而，正如最后一节中讨论的那样，最近关于神经定位、序列学习和社会塑造的发现使语言起源的文化解释具备了足够的合理性。对于那些和我一样困惑的外行人来说，专业人士的理论故事并不像我们外行人站在外边看的时候那样吸引人，而且不再那么晦涩难懂的理论也已经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