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五载五月作

客从南县来²，浩荡无与适。旅食白日长，况当朱炎赫。高斋坐林杪，信宿游衍阒。清晨陪跻攀，傲睨俯峭壁。崇冈相枕带，旷野怀一作回，一作迥咫尺。始知贤主人，赠此遣愁寂。危阶根青冥，曾冰生淅沥。上有无心云，下有欲落石。泉声闻复急一作息，动静随所击陈作激。鸟呼藏其身，有似惧弹射。吏隐道陈作适，一作通情性，兹焉其窟宅。白水见舅氏，诸翁乃仙伯³。杖藜长松阴，作尉穷谷僻。为我炊雕胡⁴，逍遥展良觌。坐久风颇愁一作怒，晚来山更碧。相对十丈蛟，歘翻盘涡坼。何得空里雷，殷殷寻地脉。烟氛一作气蔼一作崒，魍魉森惨戚。昆仑崆峒颠，回首如一云知不隔。前轩颓一作摧反照，巉绝华岳赤。兵气涨林峦，川光杂锋镝。知是相公军⁵，铁马云雾一作烟积。玉觞淡无昧，胡羯岂强敌？长歌激屋梁，泪下流衽席。人生半哀乐，天地有顺逆。慨彼万国夫，休明备征狄一作敌。猛将纷填委，庙谋蓄长策。东郊何时开，带甲且来荆作未释。欲告清宴罢一作疲，难拒幽明迫。三叹酒食旁⁶，何由似平昔。

¹白水：《元和郡国志》：白水，汉衙县地，春秋秦晋战于彭衙是也。后魏置白水郡，南临白水，因以为名，唐属同州。

²南县：旧注：南县，谓奉先县也，奉先在白水之南。《寰宇记》：蒲城县，本汉重泉县地，后魏分白水县，置南白水县，以在白水之南为名。废帝三年改为蒲城。开元中，改为奉先县。白水则后魏所置县及白水郡也，公从奉先而来，循其旧名，故曰“南县”也。

³仙伯：旧注：梅福作尉，人谓之仙尉，故呼少府为仙伯。

⁴雕胡：宋玉《讽赋》：为臣炊雕胡之饭。《大招》：设菰梁只。注：菰梁，蒋实，谓雕胡也。

⁵相公军：天宝十四载，禄山反，拜哥舒翰为兵马副元帅，以讨禄山。明年正月，加同平章事。八月，翰军败于灵宝。

⁶三叹：《左传》：魏子曰：“谚曰：唯食忘忧。吾子置食之间三叹，何也？”

三川观水涨二十韵¹天宝十五载七月中，避寇时作。

我经华原来²，不复见平陆。北上唯土山³，连天走穷一作穹谷。火云无时出一云出无时，飞电常在目。自多穷岫雨，行潦相豗蹙。蓊音乌匌音合，又音溘川气黄⁴，群流会空曲。清晨望高浪，忽谓阴崖踣音匐。恐泥窜蛟龙，登危聚麋鹿。枯查卷拔树，礧磈共充塞。声吹鬼神下，势阅人代速。不有万穴归，何以尊四渎？及观泉源涨，反惧江海覆。漂沙坼岸去一作去岸⁵，漱壑松柏秃。乘陵陈作凌破山门⁶，回斡裂一作倒地轴⁷。交洛赴洪河⁸，及关岂信宿⁹。应沉数州没，如听万室哭。秽浊殊未清，风涛怒犹蓄。何时通舟车，阴气不一云亦黪黩。浮生有荡汩，吾道正羁束。人寰难容身，石壁滑侧足。云雷此一作屯不已，艰险路更跼。普天无川梁，欲济愿水缩。因悲中林士，未脱众鱼腹。举头向苍天，安得骑鸿鹄。

¹三川：《元和郡国志》：三川县，本汉翟道县地，以华池水、黑源水及洛水三川同会，因为名。开皇三年，属鄜州。

²华原：《长安志》：华原县，本汉祋祤县之地。贞观十七年，省宜州及土门县，以华原、同官二县属雍州。大足元年，隶京兆府。柳子厚曰：自渭而北，至于华原，其驿凡九。

³土山：《元和郡国志》：土门山，在华原县东南四里。

⁴蓊匌：《海赋》：磊匌匌而相豗。注：匌匌，重叠也。

⁵漂沙：《海赋》：彯沙礐石，荡岛滨。

⁶乘陵：宋玉《风赋》：乘陵高城。 山门：即土门山也。山有二土门，故曰山门。

⁷地轴：《海赋》：状如天轮，胶戾而激转。又似地轴，挺拔而争回。

⁸交洛：《元和郡国志》：隋开皇十六年，分三川洛川二县，置洛交县，属鄜州，洛水之交，故曰洛交。《寰宇记》：洛交水，在县南一里，洛水交会之所。

⁹及关：潼关，在华州之华阴县。

鹤曰：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公自京兆之奉先。明年夏五月，自奉先之同州白水县，又自白水之鄜州，途出华原，是赴灵武时所经处也。同州在华原东百八十里，华原北至坊州百八十里，坊北至鄜百四十五里。岂非公自白水西北至华原，又自华原北至坊，复自坊北至鄜也？后有《玉华宫》诗。玉华宫，在坊州宜春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