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近两年来的文学主题是否有什么变化?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变化?
主题有什么变化,说老实话,这两年作品看的很少,这个主题原来是什么样,后来又有什么变化,我不清楚。更说不出来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变化。我认为文学的主题是个很严肃的问题,应该研究,不过我觉得历史的年限应放得宽一些,这两年究竟有什么变化,那当然也可以说了,但作为主题,一个是一定时期的现实生活在作者思想的反映,形成为主题。同时也结合一定时期的读者特别是青年读者所关心的问题,也形成主题。不要过分的强调在文学创作现象里边的主题问题,因为一个主题是作者思想的反映,作者思想也不能是两年一变、三年一变。我倒觉得一个作者应该有自己的贯串始终的主题,就是它所谓的倾向性。比如契诃夫,他每个作品都清楚反映了这个东西:反庸俗的小市民。现在是否可以这样的研究,从历史发展上研究一个作者的思想,观察他的作品主题的一些变化。假如两年就去研究一个普遍性的主题,就会变成大家一窝蜂地去赶浪潮。一个作者对社会对生活的思索,我觉得应该是有他自己独特的东西,当然总的应该是在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指导之下去观察生活,观察社会。因此,我就觉得现在有些作者往往说你这个作品观点或者思想又落后了,好像赶一种什么浪潮似的。青年的思想是不稳定的,他可以一会儿相信存在主义,一会儿又回到朦胧哲学,他可以回到其他东西上去,要跟他跑就没完了,这种追随青年的某种不很稳定的倾向是有的。我觉得作者还是自己在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指导之下,独立思考地去看社会、看问题,不一定形成一个时期的普遍性的所谓浪潮式东两。我并不主张无主题论,一个作者是有思想的,是需要有他自己的思想,而这种思想也许融化在作品中,不是那么表露,这也就是贯串它的主题,因此,我觉得最好时间放长一些。文学史家勃兰兑斯写的《十九世纪文学主潮》,它是就一个世纪整个文学状况来说的。我是不太倾向于把这个时期划分为伤痕文学,那个时期划分为反思文学,它是一个大的主要的潮流。主流什么东西,这样一个须从较长时期,从历史条件来看的问题,我实在回答不上来。
要说我自己的作品,与主流的变化不发生太大的关系,因为我没有考虑过如何去迎合当时的某种浪潮。有时我自己也想了,我自己写的是什么东西。前几个月我在大连的一个地方刊物《海燕》上,发表了三个很短的小说,题目是《钓人的孩子》,写一个小孩叫昆明,他扔了一张钞票在街上,拴一条黑线,有人路过一捡,他就一抽,抽过去钓人。第二个故事,写常常跑警报,有一个学哲学搞逻辑的,他推论跑警报的时候,大家一定把值钱的东西带上,值钱的东西是金子;既然带金子就会有人丢掉金子;丢掉就会有人捡到;人可以捡到金子;我是人,故我可以捡到金子。第三个故事,买航空奖券。国民党人发一种航空奖券,每年中奖的时候,就可以成为一个小富翁。有一个大学文学系的人,很清高,读的都是十九世纪的雪莱的诗,李商隐的诗,自己也写那种漂亮的散文。他喜欢一个女同学,他听人说这位女同学已经许配人了,与人订婚了,因为她家比较贫穷,她的未婚夫拿钱供她上学。这位抒情诗人下定决心,要把她从这种境地中救出来,他就每年买航空奖券,后来发现蛮不那么回事,是瞎编的,那个女的和她的未婚夫关系很好,未婚夫在旅馆里送那女朋友,他也在隔壁旅馆里,听到女同学同她未婚夫放浪的笑声,他觉得如遭电殛,但是航空奖券他继续买下去,因为已买成习惯。要问我这主题是什么,我的主题是“人与金钱”。虽然也是这两年发表的,但是和那文学主流不相干。但是我还是比较严肃的来考虑这个问题,当然这写的是过去的事情。不过我觉得可以按照作家的思想倾向、思想发展或是他的主题某些不同的表现来研究。一个断代,在一定的时期里边,也可以研究一下。如果我觉得把它分得比较细,就是刚才说的,这两年往往是把主题和题材混为一谈,过分的强调主题,就可能导致“题材决定论”。
我再接着说一点。现在所谓主要变化,实际上指的是问题小说。它所提出问题的变化,实际上是这样一个东西,或是更具体地说,提出青年思想问题的变化。这问题要注意,但是也不要过分地强调。